说完云薇又道：“过年了，要不要也给你爸妈准备一点礼物？”

程铮沉默下来。

云薇起身进去，站在他旁边：“爸爸下放的地方远不远啊，你知道地址吗？”

程铮顿了顿，抬头看她：“很远。”

他只知道父亲被下放到西北的农场了，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给那边去过信，但都是有去无回。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我们给他送点棉衣过去吧？”

程铮想到父亲，点头。

“还有，腌菜什么的应该可以送吧，我们也送点过去？”

“好。”

“我算一下啊，我们过年要给你的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姨，还有我们都准备新衣，家里的布票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看看谁那里有多的，可以去换一些。”

云薇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账，莹白如玉的十指在灯下显得更加剔透，清透白皙的脸颊时而皱起时而放松，红唇微微嘟起，唇瓣水润饱满。

程铮心头一动，一手握住她还在算账的玉指，起身时另一只手绕过她按在她靠着的桌上，下一秒，唇瓣便落了下去。

云薇这一夜终究没有将账算清楚，但还是累得手指都懒得动弹了。

……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翎城大街小巷响起，新的一年也到了。

沈家舅妈和大表嫂也被大表哥接回乡下过年了。

云薇一大早拎着一堆礼物和程铮一起回了食品厂家属区，程铮的二八大杠前面本来是没有框的，但因为东西多，临时用钢丝缠了个框上去，把礼品都放在里面，满满当当地几乎装不下。

云薇本只是想给父母买点东西，但东一点西一点，不知不觉就买多了，她甚至都能想象自己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她妈得说她什么。

程铮见妻子苦恼模样，笑道：“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大过年的，妈不会说你的。”

云薇拉起唇角，买都买了，又不能退，那就带回去呗。

程铮笑了：“好了，开心一点，今天可是1974年最后一天。”

闻言云薇也觉得大好日子不应该发愁，放松下来，“那我们准备出发吧！”

自行车开进家属区，路边聊天散步的邻居热情地和云薇打招呼：

“薇薇回来啦，这是姑爷吧。”

“黄姨，姜奶奶……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

自行车开远，邻居们就议论开了：“之前谁说云家丫头嫁了个面上光的，那二八大杠上的东西都要装不下了。”

“可不是，我看那男同志也不错，高高大大的，长得俊。”

“我有个亲戚在机械厂，听说云薇对象前段时间还升职了呢。”

“真的？”

“那能有假。”

“云家老大夫妻真是有福，虽然只有一个女儿，但比儿子也不差的，平时隔三差五就回来看他们，每次回来我看手里都不空的。”

“真是命好，咱们家属区就沈静芳过得最舒服，男人有本事，孩子也争气，之前还有人说她女婿面上光，现在谁敢说人家只是面上光啊。”

“……”

自行车在云家门口停下，云薇人还在车上，小嘴已经喊了出来：“妈妈，我回来了。”

她一下从后座上跳下来就往门里跑，程铮跟在后面，把自行车停到路边，拿出车筐里的年礼才走进去。

院子里云薇已经像个小蝴蝶一样一会儿抱着沈静芳撒娇一会儿去看看剁排骨的云望和，小嘴噼里啪啦的，好像比外面玩炮仗的小孩还热闹。

程铮笑着走进去，沈静芳看到他就迎了上去，“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程铮道：“这都是薇薇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

沈静芳脸上笑着，嘴上却道：“这死丫头，自己要买的东西还都让你提。”

程铮道：“应该的。”

说完他又问：“爸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沈静芳刚想摆手，云望和就道：“正好，那里还有只鸡要杀一下，你去吧。”

程铮看到角落里被绑住脚咯咯叫的鸡，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过去干起活来。

云薇也从沈静芳那里领摘菜的活，一家人都忙活起来。

东厢房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起床，周桂香一大早就在厨房里，摔摔打打叮铃哐啷，愣是没有把屋里睡着的两个老爷们吵醒。

她听着院子里沈静芳一家说笑的声音，面色越发阴沉。

这个年她很是不爽快，女儿嫁进了厂长家，但她也没看到什么好处，还得处处看人脸色，最疼的儿子下乡了，这么久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一个个都没心没肺，越想她越生气。

这时看到人高马大的周大华顶着鸡窝头进厨房就伸手去抓案上的腊肉，她气得用刀背砍他的手：“滚出去，这是晚上吃的。”

周大华笑笑，愣是把手里的腊肉送进嘴里才出去。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正在洗菜的云薇，他眼睛一亮。

沈静芳进了厨房，程铮被云望和叫出去买酒，云薇一个人在院子里用井水洗菜。

因为干活有些热，她把外面穿着的棉袄脱了，里面只有一件修身的针织高领毛衣，衬得她身材玲珑，身姿窈窕。

周大华挂着色眯眯笑脸，走近后，用自以为倜傥实则二流子的语气问：“这是云薇妹妹吧，怎么一个人忙呢，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