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清楚自己这主动搭讪,之后又不知道要聊什么话题的行为到底该如何收场,只好红着脸,慌乱从包里拿出刚才胡乱图画的纸张和笔,鞠躬递给他,“谢谢你。”
一沓有些凌乱的纸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接过去,却迟迟没有动作,少许,面前的人又笑了,“原来前面讲座上真的是在画我?”
“……”
你看着被他捏在手里的纸张,虽然碍于水平有限并不十分还原,但长衫,眼镜,甚至腰间的玉佩,元素都还能对应上,这是抵赖不掉的。
况且,今日的讲座上,无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穿着长衫的只有他一个人。
你无从解释,在他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似的,吹着脑袋,低低道歉,“对不起,先生。”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画的不错,我很喜欢。”
他似乎真的很开心,将白净的手掌伸到你眼前。
你这次反应过来了,拧开笔盖递给他,他接过,刚要下笔却又迟疑了,抬眼看向你,“有空吗?跟我去个地方。”
伦敦大雨,你们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的车停在马路边,你们先后上车,车子启动,缓缓行在初秋伦敦的雨幕中。
“先生,如何称呼?”
跟他走了好一段,你才后知后觉,你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也并未在意,手指在半空虚虚划了几下,你跟着读出来,“祁,煜。祁先生。”
“就叫祁煜吧,好久都没听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一句话莫名戳得人鼻头发酸,你低低说了你的名字,“这是我的,我的名字,也好久没人叫过了。”
国家战争不断,随时都有覆亡的危险,谁还能记得那片土地上一个普通人的名字呢。
阴沉的天气总让人心情不好,你眼睛有些发酸,轻轻舒了口气,将脸转向车窗一侧,抬手拨了下粘在脸颊上的发丝。
祁煜就在这个时候,伸手握住了你的手,“想家了吗?不用藏,想家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更别说在我这个同胞面前,我刚来这边的时候——”
他话说了一半,在你看向他的时候又停住了,抬手在你脸颊上很没分寸地掐了下,“看什么,以为我要说我也和你一样哭鼻子了吗?我才没有,我唯一一次哭,还是小时候,被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坏蛋欺负,画了满脸的小鱼,气哭的。”
思绪被拉回你那个秋阳温暖的午后,胡同里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很响,一个脸上泪痕还没擦干的小男孩,扭头来拉你的手,问你:“妞妞吃不吃糖葫芦,我去给你买。”
“原来是你!”
你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可是,可是很久了,很久没有你的消息,我都认不出了。”
祁煜一双清凉的眼眸,带着笑,却也悲凉,“是啊,隔了很多年,走了很多地方,给你写的信都没有回音。”
“搬家了,以前那个家,没了。”
那一年是民国三年六月,你和祁煜在伦敦重逢,之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又道别,临走前,他托人将别墅的钥匙给你,说这个家会一直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