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一架兽车停在北冥郡主附上，随车的宫内侍卫将莫夜寒带上了车架，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晨曦落地，莫夜寒来到宫门之外，有宫内守卫引着走入宫殿。

即便不能抬头肆意的将宫殿看个清楚，莫夜寒仍旧能够感到威严之气。红墙灰瓦的宫抢足有三、四人高，道路修得极为规整，然而走了半刻也没见到几个人。偶尔遇到几个宫人与她擦身而过，动作都极轻，连脚步声都很低。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来到了一座大殿门口。殿外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守卫把手，还有三、五只烈狼围在殿宇周围。

大殿正门口站着一个守卫统领模样的人，身旁带着一只体型健壮的烈狼，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极为严肃。

领着莫夜寒进宫的守卫和那人说了几句，那人便招呼莫夜寒来到殿门外。

“进去吧。”那人说着，伸手推开门。

大殿的门开了，殿中是空旷的大堂，可容数百人。大堂后内中有二十八级石阶，石阶之上便是皇座。皇座上端坐着的人，华服金冠，是北冥王朝拥有最高权力的人。

莫夜寒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觉得端庄非常。

皇座旁边卧着一只炽虎，体型比一般的炽虎要大两圈。虽然距离很远，莫夜寒仍能感到此刻妖兽的双目正注视着她，十分警觉。

莫夜寒抬腿走进大殿，身后的两扇大门被关上，大殿内只余下她一人。她深吸一口气，迈进大殿。微垂下头，走到正殿中间，依照李寒庭他们交代过的，跪在石阶前。

“你便是莫夜寒？”

这声询问虽然来自石阶之上，却似萦绕在耳边，每个字都十分清晰，直冲进耳膜。声音听起来十分清冷，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若是细细听来，却又觉得其中透着些许疲惫。

莫夜寒仍旧跪着，恭敬的垂着头，回道：“是。小民莫夜寒。”

“此次能破来仪阁，你功居第一。赏赐已经备下，待你出了大殿便可领受。”

莫夜寒回道：“谢陛下。只是此次能破来仪阁，非我一人之功。全赖王爷、卢大人、江大人和陆大人筹谋，小民只是按照王爷和大人们的吩咐行事。”

“你过谦了。”李瑞庭道，“我听皇弟他们说了此次的事，这首功，你当得。”

“是王爷和诸位大人抬爱了。”

没有人再说话。莫夜寒只是跪在原地，一声不吭，也不抬头。

“我听闻你并非北冥王朝之人？”

“是。”莫夜寒回道，“小民确非北冥王朝之人。”

关于莫夜寒的事，李寒庭早在莫夜寒进宫之前，便已经同李瑞庭说过。李瑞庭初闻十分惊诧，但也很快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有用之人，不拘于出身。何况莫夜寒确是难得的人才。

莫夜寒一个外乡人，来到北冥王朝的过程过于诡异，又偏偏与浮幻及狸兽扯上关系，让李瑞庭有了一种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感觉。对于这样一个人，他也不得不谨慎思考关于她的未来。

“从前之事，我已听皇弟说过了。这一路上，得你照顾，护他周全，寡人感激不尽。”

“小民不敢。”莫夜寒回道。

李瑞庭道：“除赌庄、破来仪阁、护卫安平王爷安全，你有功于北冥王朝，担得起这感谢。”李瑞庭言道此处，顿了一顿，看着石阶之下的莫夜寒。

她一动不动的低着头，只回答他所问，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确实如李寒庭所说的一般谨慎。

“我听闻，你们此次在固泽乡，见到一只狸兽？”他道。

莫夜寒愣了愣。来仪阁覆灭，李寒庭变回人身后，李瑞庭便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他怎么会不知道固泽乡中那只狸兽便是李寒庭，为何有此一问。

见她不说话，李瑞庭道：“你可知，现下王朝九乡之内，对狸兽之事议论纷纷。”

莫夜寒回道：“小民略有耳闻。”

这些议论，早就传到了都城西夜乡，莫夜寒这几日来也没少听闻。有些人称奇，有些人愤恨。

那些一直视狸兽为不祥之物的人自然觉得禁兽出现乃是不祥之兆，因而对狸兽更加唾弃。也有些人觉得狸兽可以救人，超乎想象，直言妖兽也有两面。

还有一小部分人则以为，狸兽是不祥之兆的传说来自千年之前，真相未可知，如今狸兽救人却是真的，说不定狸兽并不是什么不祥之兆，只因当初是梁铤的侍兽而被连累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李瑞庭道：“那你觉得，狸兽究竟是不祥之兆还是可救人性命的瑞兽？”

这话彷佛一道光，射进莫夜寒心中，拨云见日。

她双肩一松：“诚如人们议论的那样，千年之前，狸兽背主，而今日，狸兽救人。”

“哦？”李瑞庭问道，“狸兽今日救人你是亲眼所见，那么千年之前狸兽背主之事，你并未亲眼得见，怎知是真？”

莫夜寒道：“既是传说了千年之事，不该是空穴来风。”

李瑞庭浅笑：“你看来并非是轻信传闻之人，难道不会怀疑，这传言本就是有人刻意为之，才有了这源头？”

“既是传言，小民所认定的也未必是当日真相。”莫夜寒答道，“只是小民想，眼下多了一桩事实，与传言相左，也不是坏事。千年前之事无人能见，如今的人们只能从眼前点滴真相来判断传言真假的。或许将来有一日，见到的多了，终有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

李瑞庭半晌没有言语。而后又问：“来仪阁之事，你如何看？”

莫夜寒心里一沉。她早知这次召见不会如此轻松结束。来仪阁之事看似了了，却未全了。李瑞庭这一问是为了什么，她心知肚明。

“来仪阁虽灭，但仍需小心防范。”

“防范什么？”李瑞庭问道。

莫夜寒深吸一口气，道：“来仪阁虽灭，但世上同来仪阁众人一般心思，想要破坏王朝法则、强列妖兽用作买卖的人，怕不止在来仪阁中。”

“你的意思是，需提防这世上破坏法则之人，免得出现第二个来仪阁？”

莫夜寒顿了一顿，回道：“是。”

李瑞庭于是问道：“以你所见，要如何做才能使这世上不再有第二个来仪阁？”

莫夜寒顿了片刻，回道：“小民不知。”

李瑞庭轻笑，道：“皇弟和卢爱卿他们都赞你聪慧。你能助他们破来仪阁，机智应对，可见他们所言不假。你又与皇弟在来仪阁半年之久，既知晓他们如何行事，就知该如何阻止相同的事情再发生。为何却说不知？”

“我虽对来仪阁有些了解，但自知没有能力与之抗衡。此次若非王爷及诸位大人筹谋，只凭我是万万不能办到的。”莫夜寒回过便不再言语，默默等着李瑞庭继续询问。

谁知李瑞庭却摇了摇头，道：“你知道，我想要问的，不是这个。”

莫夜寒一滞。帝王毕竟是帝王，即便他的语气和缓，并没有咄咄逼人之势，莫夜寒却从她言语之间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这是即便在同为皇亲的李寒庭甚至李恕身上，她都未曾感受过。

莫夜寒明白，李瑞庭身上的这种感觉来源于一种绝对的权威，是不容置疑，更不容反抗的。

“凤遗山之事，你如何看？”李瑞庭这问题出口，莫夜寒悬着的那颗心反倒是落了地。

她回道：“先人早已作古，后人不知真相，无法评断。”

“不知真相吗……浮幻、青敖，这些你也不知？”

莫夜寒回道：“陛下，浮幻和青敖，如今都已不在。”

“不在了吗……”李瑞庭玩味着这句话，忽而话锋一转，“你就不想知道，凤遗山究竟是如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