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天佐以为闻骁还像从前一样,一旦被人戳到痛处,就会像一条被人踩到尾巴的野猫一样,张牙舞爪地捍卫自我。
他期待着闻骁发现自己被未来城的大贵族随意摆弄命运后,脸上露出愤怒、痛苦或崩溃的表情。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赢的快感。
可出乎意料的是,闻骁很平静。
他看向庞天佐,反问道:“所以,你把我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庞天佐没能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心底那团怒火没处着落,嗓音跟着冷下来。
“不行吗?我们是‘好朋友’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过去那些事不该只有我一个人背着。胖子死了,我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而你摇身一变,又能重新风风光光地做回你的大明星,这就是‘好朋友’!”
他将“好朋友”三个字说得极尽讽刺。
闻骁沉声回了一句:“瘦麻杆,最先不把朋友当朋友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庞天佐眼部肌肉一抽,连带着脸上的疤都动了一下。
闻骁继续说下去:“你以为我到了未来城就不在乎你了,你以为我认识纪寻以后就不会再管你了。可你有试着找过我吗?有告诉过我这些事吗?
我们三个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不论你遇到什么麻烦,我们都是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只要你开口,我从来没拒绝过你一次。”
“解决?”庞天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越过闻骁,径直坐回沙发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脸前窜起又回落,点上烟,庞天佐眯起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闻骁。
那眼神简直像看一头怪物。
“闻骁,有时候我真挺想不明白的,明明在同一个地方一起长大,大家什么都一样,你这种自信、乐观、甚至有点天真的性格是怎么养出来?”
说到“天真”,庞天佐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
“所以我才那么讨厌你……凭什么你就可以当英雄,而我就只能当个被你拯救的可怜虫,一辈子都要跟在你屁股后面,求你施舍这个施舍那个?!”
闻骁:“不是施舍,我想帮你,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家人。至少以前是。”
庞天佐忽然哑了声。
闻骁看着他,又说:“庞天佐,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下去就行,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胖子死的时候对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庞天佐像被这句话狠狠甩了一耳光,顿时恼羞成怒,猛地抓起手边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炸裂,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淌了一地。
他破口大骂:“少他妈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你根本不配在我面前提我哥!”
吼完,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闻骁跟他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讲,点点头,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闻骁又停下脚步,却也没回头,背对着庞天佐,说:“有空的话,回去看看老爹……你的那些事,我没告诉他,他一直都很想你。”
门一开,一合。
徒留庞天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
他没说话,或许是有些不知所措,夹烟的手一直在发抖。
“关我屁事……我才不要回去……”
庞天佐喃喃着,低头猛抽一口烟,结果呛得咳了起来,咳得他眼睛越来越红,直到满眼都泛起水光。
那边,闻骁走出了小夜莺酒廊。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一场夜雨悄然而至。
细密的雨丝斜织在霓虹灯光里,将灯红酒绿的街景模糊城一团团斑驳陆离的光晕。
疤脸沉默地跟在闻骁身后,为他撑起一把黑色的伞。
雨珠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敲出沉闷的响。
闻骁抬头,望向雨幕中未来城的摩天大厦。
以前他只知道费默生杀了成泰,因此招致成家的报复,纪寻为了替费默生解决这一桩麻烦,索性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一直以来,他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事还会牵扯到庞天佐身上,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费默生才是高居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那,纪寻呢?
他知道这一切吗?
知道……却还是选择站在费默生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