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边的公寓时,雨季刚刚开始。
阳台上那盆薄荷在我们离开期间长得愈发茂盛,绿意几乎要溢出栏杆。沈述把它搬进客厅,说是怕被台风伤着。
我们的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他每天去实验室,我继续上语言课,傍晚总会在海边碰面,沿着海岸线散步,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某个周末的清晨,我在整理衣柜时,发现沈述的行李箱底层藏着一个熟悉的木盒——那是他装父亲遗物的盒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除了那些旧照片和成绩单,多了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沈述凌厉的字迹:
《关于沈念的观察笔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笔记从我们成为“兄妹”的第三年开始,断断续续记录着:
“今天她摔倒了,膝盖擦破皮。没哭,但嘴唇咬得很紧。”
“讨厌吃胡萝卜,会偷偷挑到我碗里。”
“数学考了68分,躲在房间里哭。敲门说给她补课,她眼睛红得像兔子。”
“有男生送她回家,在路口站了很久。心情不好。”
翻到最近的一页,日期是我们离开中国的那天:
“她在飞机上睡着了,靠在我肩上。睫毛很长,像蝴蝶翅膀。
这一刻等了七年四个月零九天。
从今往后,不必再写观察笔记。”
我捧着笔记本在衣柜前坐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皮革封面上。原来那些我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瞬间,都被他这样珍重地收藏着。
“偷看别人日记是不对的。”沈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头,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声音哽咽。
“从你第一次叫我哥哥的时候。”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一旁,蹲下身与我平视,“那时候就在想,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姑娘,我得好好看着。”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指尖温暖。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阳台的旧沙发上,一起翻看那本笔记。雨季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动纱帘,他指着其中一页:
“她戴了我送的手链。月光石很适合她。”
日期是去年夏天,在图书馆那个危险的午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