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秋雨挡不住慕名而来的客人,甚至有些文人雅士专程挑雨天来访,坐在二楼的窗前品茶听雨,对着满园花卉,试图寻觅那份雨中诗的意境,期待能再得一两句佳句。
这日傍晚,雨势稍歇,方净月送走最后几位流连忘返的客人,正准备关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却整洁的老妇人。
她手中无伞,身上被飘洒的雨丝打得微湿,眼神有些茫然,在方家小院的招牌下往内张望。
“老人家,您是要买花吗?还是要避雨呀?”方净月走上前,温和地问道。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迟疑地说:“我想找最香的花,你有没有?算了,他会给我买的,我不要。”
她有些语无伦次,似乎想不起具体要什么,也说不清家在哪里。
方净月心中了然,这大概是患了类似老年痴呆症的老人,她柔声道:“老人家,先进来坐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花不着急,您可以慢慢挑。”
她将老妇人扶进屋里,让元玉倒了热茶,又拿来干布让她擦擦身上的雨水,老妇人捧着茶杯,安静下来,但眼神依旧茫然地四处看着。
方净月陪着她,耐心地和她说话,试图问出些信息,但老妇人只反复念叨着什么,眼看天色渐暗,她正考虑是否要报官或请村里人帮忙寻找其家人时,一个撑着伞、步履有些蹒跚的老翁焦急地寻到了门口。
“老婆子!你可让我好找啊!”老翁看到屋内的老妇人,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进来也顾不上湿了的鞋。
老妇人看到老翁,迷茫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道:“老头子,给我买花!”
“是我,是我!”老翁握住老妇人的手,连声对方净月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收留照看我家这老婆子!她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一转眼就不见人,真是急煞人了!”
方净月笑着摇头:“举手之劳,老人家没事就好。雨天地滑,您二位回去路上小心。”
老翁千恩万谢,又见老妇人一直望着花圃里的鲜花,便对方净月道:“姑娘,劳烦您,给她挑一支……最鲜亮的月季吧,她年轻时就喜欢。”
方净月挑了一支开得正好的红色月季,细心剪去刺,递给老翁,老翁接过,颤巍巍地却极其郑重地将那朵花插在了老妇人有些灰白的发髻上。
“好看吗?”老翁轻声问。
老妇人摸了摸头上的花,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又满足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香!”
老翁眼眶微湿,尽管方净月百般推阻,他还是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去买那一朵花。
“一支月季,何须如此?”方净月为难。
“她值得最贵最好的。”老翁慈和地笑,搀扶起老妇人,再次向方净月道谢,两人相互依偎着,慢慢走进了蒙蒙的暮色与细雨之中。
那朵明艳的月季在雨中像是最浓妆艳抹的一笔,在灰暗的雨幕中始终温暖明亮。
方净月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相互搀扶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无论记忆如何褪色,有些情感和本能的爱却深植于灵魂深处,风雨不蚀。
“情之一字,最是虚幻。记忆尚存时或许浓烈,待到记忆消散,只有躯壳依存。”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赵鹤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与她并肩而立。
方净月不耐烦地转头看他,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你看不出来那老妇记忆已经不清了?有些爱是本能,再者说,人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情就不去感受,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赵鹤修抿唇不语,也感觉到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身前女子的目光太直接,也太坦荡,让他哑口无言,或许他也应该尝试一下呢?
赵鹤修从没这么迫切的想说什么,但这时才感觉到自己但最笨。
方净月看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也算是习惯了,狗嘴吐不出象牙:“死直男,滚开吧。”
此人也许一辈子都开不了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