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挤进人群,只见一个满脸油光的干瘦子,正骂骂咧咧地拽着一个瘦小身影的胳膊,使劲往一旁拴着几个麻木人影的木桩方向拖。
那被拽着的,是个看起来顶多十岁的小丫头,一身破旧的灰布衣服短了一截,露出瘦骨伶仃的手腕脚踝,头发像枯草般乱蓬蓬地打着结,脸上满是污垢,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燃着两簇愤怒的火焰,死死瞪着打她的人。
“你还敢咬老子?”那人牙子举起蒲扇般的大掌,作势就要一耳光扇上去。
小丫头非但不躲,反而猛地往前一冲,低下头,狠狠又一口咬在人牙子拽着她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啊——!”人牙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下意识松了手,小丫头趁机挣脱,却因用力过猛,一个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但她立刻用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动作迅捷得像只受惊的野猫。
人牙子看着手背上渗血的牙印,勃然大怒:“反了反了!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说着就抄起旁边一根挑行李用的细竹棍。
周围有人发出唏嘘,劝了两句那人牙子充耳不闻,没人敢上前。
方净月一句话也没说,上前就扯住那根竹棍,人牙子想把竹棍扯回来,却一把没扯动,他凶神恶煞地转头:“你谁啊?少管闲事!”
方净月没理他,目光落在那已经爬起来却依旧弓着背小丫头身上,她身上有伤,新旧交错,但腰杆挺得笔直,像小兽般警惕地盯着那人牙子。
“这丫头,怎么卖?”方净月声音平静,面上看不出怒火。
人牙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方净月,见她穿着虽不是绫罗绸缎,但料子细软,样式雅致,头上只简单簪了朵靓丽的鲜花,气质不像普通人家,眼珠一转换了副嘴脸,竹棍也放下了。
“哟,这位小娘子心善!这丫头别看脾气大,力气可不小!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本来要价五两,看娘子您诚心,四两!四两银子您带走,怎么样?”
方净月看了一眼那丫头,那丫头也正看着她,眼神里除了警惕,还多了点别的,像是一点点极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期盼。
“卖身契。”方净月没还价,直接从荷包里掏出四两碎银。
人牙子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立刻眉开眼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按着红手印的纸:“有有有!您瞧,白纸黑字,官府都备过案的!”
方净月接过仔细看了,她点点头,做好了交接。
交易完成,人牙子掂了掂银子,对着那还瞪着他的小丫头啐了一口:“算你走运!跟着新主子老实点!”说罢就想走,方净月却拦住他,又递给他一两银子。
人牙子愣住,拿着钱还没来得及笑,就被方净月一记铁砂掌从街这边扇到了街对面,男人牙齿都被打掉了好几颗,口吐鲜血,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围观人群拍手叫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那血溅到。
方净月甩了一下通红的手,这下把她疼得也不轻,她看都没看地上的人渣一眼,扶了扶头上的花,把从男人手中掉落的一两银子踢到他嘴边,朗声说到:“医药费,不用谢。”
接着,她走到那小丫头面前,尽量放柔了语气伸出手:“以后你跟着我,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再挨打。”
小丫头紧紧抿着嘴唇,脏兮兮的小脸看不出表情,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净月,不准备伸手
方净月也不勉强,转身就走:“跟我走吧,先回家。”,她迈步朝巷子外走去,步子不疾不徐,身后的人迟疑了一回儿,方净月就快以为她不准备跟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方净月自顾自去肉铺割了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买了些鸡肉,称了新鲜的瓜果蔬菜,既然带了新成员回家,总要吃点像样的。
她坐船回南水村,路上,那小丫头一直蜷缩在角落,一字不发地抱着膝盖,方净月听到她肚子里的咕咕声,递给她一个刚刚买的芝麻饼。
那小丫头犹豫了很久,才飞快地伸手抓过去,背过身小口小口地迅速吃起来。
方净月挑了一下眉,感觉方家小院除了年年之外又要多一只可爱的“小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