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貌美的女郎显然没搭话的打算,店小二也全然没在意她的冷淡,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反而凑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劲地说不停。
“我跟您说,听说隔壁来了位能变幻千人的神人,女人、男人、连老人都不在话下,当真邪乎极了。所以啊,我就琢磨着,那人是不是他杀的,不然这人怎么一下子就就没影了?”
顾幼君目光落在店小二脸上,眉心的朱红在光下晃了晃,她启唇道:“滚”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不打扰您…嗯…看风景。”店小二谄媚一笑。
雅间内终于恢复清净。顾幼君视线越过窗,落在楼下对街的书肆前,那里站着一道挺拔的青年身影,一身泛旧的布衣,因他温润不凡的气度,使得他并不显寒酸。
青年正抬着头,目光直直望过来,与顾幼君的视线撞个正着。
二人对视。
喧闹的人潮、叫卖声,似在这一瞬凝固。
他与少女的距离不算近却也不算远,窗边的少女肤色如雪,容色姝丽,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却又能将人的目光吸进去。
谢观握着书简的手指蜷了蜷。
“谢观!好啊!终于逮到你了!看本爷今天不整死你!”一阵粗鲁的呼喊声忽然传来。
一个穿着绸缎带着跟班的纨绔子弟大步朝着书肆走去。
顾幼君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似看戏的笑。
谢观却没什么反应,仍是静静地仰头看着她。
“你他妈看什么呢!聋了是不是?”纨绔怒喝。
谢观急忙移开视线,只可惜还是被人发现了珍宝。
纨绔一眼就瞥见了窗边的顾幼君,顿时眼睛一亮,“哟!好美的小娘子!跟了爷,爷保证顿顿让你吃香喝辣!”
谢观沉下脸,挡在纨绔身前,遮住他的视线,冷声道:“王郎君,令尊最近可还好?听说这几日司隶校尉对令尊甚是关注,不知他现在可还有余力为你收拾烂摊子?”
“你…你找死!若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我父亲怎么会被盯上!”纨绔被戳中痛处,伸手就要推谢观。
“王郎君这话就错了。”谢观纹丝不动,他又道:“令尊若真行事磊落,又何须害怕被人查?倒是王郎君,这段时间该收敛些性子,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别总想着惹是生非,为令尊徒增是非。”
纨绔被他激得怒火中烧,攥紧拳头就要挥去,却被身边的跟班死死抱住腰。跟班急得冒汗,压着声:“您可别冲动!谢观如今入了太学,听说很得少常器重!您若是对他动手,这事要是闹大了,传到少常耳朵里,那可就麻烦了!”
纨绔挣扎了几下,看着谢观冷然的脸,又想起这几日父亲多次的警告,终是咬着牙松了手。他狠狠瞪了谢观一眼:“咱们走着瞧!”
说罢,便被跟班硬拉着,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纨绔离开后,青年的视线又缠了上来,他嘴角带着笑,眼神温润,似在安抚。
顾幼君眸色又淡了几分,忽觉一阵温热的气息从身后贴近,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晦暗地率先缠绕将她裹藏。
她回眸看去,李直不知何时进了雅间,又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沉寂不语。
李直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往下探,一眼就看见了书肆前的谢观。青年的注视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受到影响,仍牢牢地黏在少女身上,一寸也未离开。
李直感到不悦,眼底的温度冷了下去。
一个本该死的人,就应该消失。
李直没说话,只是抬手将半扇窗阖上,如一道屏障,彻底隔绝了旁人觊觎的视线。
谢观视线被挡,随即目光移去,两人对视上。
没有半分言语,却似暗涌不断。
“你怎么来了?”顾幼君问道。
李直低头看向她,认真道:“我答应要保护你,自是需寸步不离。”
顾幼君垂眸,她明显察觉到,李直最近对她的态度变了许多。这几日,他不仅会主动找她,甚至会像此刻这样,带着占有的逼近,让她很是不喜。
甚是厌恶。
……
都城城门城楼下,城门洞里往来的行人格外匆忙,两侧的商贩吆喝声不断。
“兄长此去正定,真不与堂姊说一声吗?”顾幼君垂着眼,将平安符塞进顾长兼手中。
顾长兼攥着平安符,心中涌起暖流。他望着面前才到他肩头的妹妹,柔声道:“不必了。幼宜如今还在病中,若是让她知道,免不了又要担心,反倒不利于养病。”
如今叔父叔母都已回了帝都,有他们在府中,幼宜也有了层后盾,他也能安心离开。
“兄长务必注意安全。”
顾长兼颔首应下,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李直站在马车旁,虽没靠近,视线却始终落在顾幼君身上。
青年眸中占有的意味愈浓。
顾长兼眉梢轻蹙。他竟没注意到,以乐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
他忽生出愧疚,他对顾幼君确实疏忽了太多。顾长兼又想到了那日,他与幼宜求母亲推掉恭信侯府的婚事。
那日他有些急,对以乐说的话并不好。
“以乐,那日我不是故意要对你那般说话的,是我……”
“兄长,没事的。”顾幼君打断顾长兼的话,“那日是我的错,我只是…只是羡慕堂姊。”
“从小到大,兄长总是护着堂姊,挡在堂姊身前。我知道叔父叔母不在,所以兄长应该多照顾堂姊,可有时候也会想,若是兄长也能对我多些在意,就好了。”
顾幼君语气很轻,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顾长兼听着这话,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他这些年确实太过偏爱顾幼宜。
他伸手,揉了揉顾幼君的发顶,指腹触到她发间的玉簪,那是顾幼宜及笄时,他顺手一起挑,而到顾幼君及笄时,他却因想着母亲会替她操劳,所以并无替她准备。
“是兄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