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戈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穿着红衣、戴着墨镜和chooker、抱着吉他的冷焰,一时间恍若回到了多年前。
人还是当年那个人,歌却不是当年那首歌。
一句句歌词,像表白,像倾诉,像追问,又像自我的剖解。
云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整个人都像被定格了,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神情甚至有些呆滞,又有些神伤,透着破碎,又像被黏合。
他的眼底,像凝固的寒冰,没有因为冷焰的歌声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嘴唇紧紧闭着,像在拒绝着什么,固执地不肯留出一丝缝隙。
而他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歌声结束了,冷焰脱下吉他,朝云戈望去,对他灿然一笑。
但冷焰没有走向云戈,而是朝另一方向,离开了餐厅。
云戈一动不动地望着冷焰走出去,望着他和乐队的主唱说说笑笑,像亲密的朋友,又望着他转身,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云戈收回目光,伸出手,将微微颤抖的指尖放在香薰蜡烛上。
手指被火灼烧,他却浑然不觉。他的手指从烛火上移开,在滚烫的蜡水里划过,轻轻刮了刮翘起的薄壁,融化的蜡顺着那条被划出的细缝缓缓流下,像人的眼泪。
冷焰一出去,就被人喊住。
是乐队的主唱。
“这首歌很好听,歌名是什么?还没发行吧?”
主唱满眼喜悦地望着他。
“你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唱出来啊!”
冷焰笑了笑,“这首歌是为一个特别的人而作,不打算发出来。”
“啊?”主唱先是失望,“早知道我录下来啊!”
接着又兴奋起来,“那我方才听的,岂不是绝版?”
冷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才谢谢了,兄弟!我记住了你们乐队的名字,回头把门票寄给你们!”
冷焰离开后,主唱还在激动,不舍得离开。
冷焰来到他真正让餐厅特意布置的地方,给云戈发了一条短信。
云戈收到信息,缓缓站起身。
他按照冷焰的消息,找来侍应生,“请问火先生在哪里?”
侍应生道:“请跟我来。”
云戈跟着他,离开餐厅,拐了几个弯后,步入一条神秘的小道。
树上挂着彩灯,草地里的灯光照得鲜花透着朦胧的美。
道路越走越崎岖,越走越窄,灯光有越来越稀疏,脚下路的路越来越暗。
云戈的指尖又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用一只手去攥另一只,攥得紧紧的,发觉没用,便去掐指腹烫伤的皮肤。
但他的脸一直很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
侍应生停下来,“先生请,前面左拐穿过树林,就到了。火先生在那里等你。”
侍应生走后,冷焰看着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前方。
他没有犹豫,一步步踏过去。
前方已没有了路,只剩下黑暗。
他踩到了软绵绵的草。
云戈没停,一直走到密集的树林,才发现这些树林并不是树,而是一片高耸的蒲苇。
他踏进去,拨开那些漫过他身高的蒲苇条,像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漆黑又没有希望的路,又像他曾经无数次堕入的、找不到出口的噩梦。
云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停。
叶子扫过他的手背,扫过他的脸,有些疼,但云戈浑然不觉。
蒲苇丛里有一个低洼的水潭,云戈毫不犹豫地从中踏过去,任由水漫过他的脚踝,溅起的水打湿他的裤管。
他不知疲倦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又拨开了一把浓密的芦苇丛后,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云戈愣在那里,他看到一大片向日葵。
昏暗的灯光下,向日葵开得热烈,随着晚风,微微摆动着。
可此时,分明已经不是向日葵的花季。
冷焰正背对着他,蹲在向日葵花丛里,低着头,手中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云戈走进花丛,在他肩膀轻轻拍了一下。
冷焰回头,似乎被吓了一跳,蹭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他手上细长的点燃棒掉下去,火点燃了地上的东西。刺拉拉地开始响。
“我艹!”
冷焰吓出一句脏话,慌得一把抓起云戈的手,想带着他跑,却偏偏又被向日葵给绊住脚,连带着两人一起摔倒在花丛里。
身边已经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冷焰惊得连忙翻了个身,用身子罩住云戈。
他用膝肘撑着身子,将云戈整个人笼在身下,又用双手去捂住云戈的耳朵。
震耳欲聋的响声就在一旁,嗖嗖嗖地一个又一个窜上高空,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
散落的烟灰,落了冷焰一身。
他们离烟花筒太近太近了。
云戈躺在地上,仰望着上方,他被正上空的一片璀璨烟火笼罩,也被盖在他身上的冷焰笼罩。
他的目光从耀眼的烟火上移开,落在冷焰那张英俊的脸上。
冷焰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缓缓低下头,几乎快要贴上他的鼻尖。
“云戈,你真好看。”冷焰柔声道,“比烟花还漂亮。”
云戈沉默地看着冷焰,不说话。眼中被烟花点亮的光,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