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紧贴在张伟侧后方,利用张伟的身体阻挡自己的部分视线,显得既想寻求保护又忍不住好奇张望。
他脸上挤出一个过于用力的、讨好的笑容,但眼神里全是慌乱。
听到张伟说话,李鸣立刻附和道:“张哥说得对,我们都听你的!你经验丰富,肯定能带我们走!”
说完,他似乎想转移自己的紧张,扭头看向落在最后的人,试图搭话:“这脚底是真凉啊……美女,你不冷吗?”
被他问及的,是那个紧贴着墙边移动、与所有人保持最大距离的消瘦女性。
赵曼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指甲深深掐进手臂,嘴唇苍白,没有任何血色。
她沉默着,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飞速地扫过每一个人,包括刚刚站起身的林序。
到了公共区域中央,张伟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最终停在林序身上。这个独自站在一旁、神色过于平静的年轻人引起了他的警觉。
在张伟看来,要完全控制住场面,就必须将每一个潜在变量,尤其是这个沉默得有些异常的年轻人,牢牢纳入管理范围内。
他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可靠,但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习惯性的领导口吻:
“你好,看你还比较冷静,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必须团结。我叫张伟,之前是做项目管理的。你怎么样,没事吧?”
林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从出神的状态中唤醒,视线略带一丝茫然地聚焦在张伟脸上。
他微微迟疑,随即化为一抹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顺从:“我……还好。我叫林序,是画设计图的,也是莫名来到了这里。”
林序给出了回答,随后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似乎不习惯长时间的对视,目光自然而然地、带着些微无措地从张伟脸上移开,落向对方身后空旷的大厅。
他的视线没有明确目的地在整个空间里扫过,掠过那几条通往未知区域的走廊入口,最终无意间停留在墙壁上一块被部分遮盖、却依旧能辨认的楼层指引图上。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浏览,但图纸上的信息与他的空间记忆开始自动关联、比对。
没过多久,几处先前观察到的信息在他脑中拼合,一种明确的不协调感随之萌生。
“……原来如此。”
一个清晰的认知在他脑中浮现。
这个圆形大厅是核心枢纽,延伸出的每一条环形走廊,入口处的标识与风格都隐隐不同,分明对应着指引图上五个不同的楼层。
“急救科、住院部、化验科……”他在心中默念着图示上的楼层分布。
“但我们所在的这条走廊,门牌全是三零几,这对应的应该是住院部的三楼。”
“可为什么,住院部三楼的这条环形走廊,只有我们出来的这一侧有奇数病房,对面本该是偶数病房的区域,却是一片空白?”
一个完整的楼层像被硬生生拆解,只留下一个残缺的片段。
几个可能性在他心中展开。
要么,这是一个专属的关押区,系统用这种数学上的残缺来标识他们。
要么,这本身就是一种诊断,他们在系统眼里,就是一群不完整的病人。
或者最麻烦的,意识到这种缺失,本身就是治疗的第一步?一个认知陷阱?
想到这里,他几乎有些欣赏系统的设计了。
这种将线索藏在看似寻常的空间矛盾里,引导人自己去发现世界的不完整的手法,确实精妙。它测试的不仅是观察力,更是直面悖论的勇气。
不过,欣赏归欣赏,他仍需确认。他想看看,当这个缺失被点破时,众人会如何反应,而这个地方,又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于是,林序收敛了心神,转向张伟,用一种带着些许不确定,仿佛刚刚理清思路的语气说道:
“张先生,我方才出来的时候,无意中注意到两边门牌的规律……这边的布局,似乎有些特别。”
“通常来说,走廊两侧的门牌号应该是连续排列的,奇数在一边,偶数在另一边。可唯独我们出来的这一边,”
他回身指了指来路:“从我们病房到这里,一路看过来,所有门牌号,好像都只有奇数。”
林序微微蹙眉,流露出适当的困惑:
“也不知道是我看错了,还是这里……结构上就少了对应偶数编号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