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顶着那顶流动的破碎王冠,优雅地一步一步走到少年面前。
少年仍在剥落,但此刻,他的剥落仿佛只是为了向她进贡新的宝石。
她伸出手,一片从他身上新剥落的、尤其璀璨的碎片,乖顺地落入她的掌心。
她合拢手掌,微微用力,再张开时,碎片已化为一把闪烁星光的粉末,从她指尖流泻。
“你可以继续你的游戏了。”
她淡淡地说道,随即毫不留恋转身,将他和那片被她重新定义过的舞台抛在身后,径直走向台前。
破碎少年跪坐在原地,望着她离去。
追光追随着她,照亮她头顶那顶夺目的破碎星冠。
她没有鞠躬,没有谢幕,只是用那双傲慢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台下那片深沉的黑暗。
她的表演结束了。
但她所带来的震撼,以及那份由极致骄傲所铸就的自身荣耀,已如同她的王冠一般,永恒地烙印在了这片空间里。
当最后一位表演者离开舞台中央,那曾聚焦于他们的光芒并未立刻熄灭,而是像缓缓闪动了一下。
随即,所有光线收拢,汇成唯一一道白光,垂直钉在舞台核心。
“初幕,已毕。”
那个无形的声音再次漫过观众席,但这次化作了实体。
从每一张暗红色天鹅绒座椅的褶皱里渗出,从穹顶的阴影中滴落,清晰又令人生寒。
“此刻起,舞台唯君独尊。”
“续邀旧影同台,或……”
声音在这里留下一个停顿。
与此同时,所有玩家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由执念凝聚的同伴其存在感变得微妙起来,像随时便可擦去。
“……令其退席。”
“哀鸣尽散,镜前之路自显。”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最深处的黑暗开始蠕动。
一面巨大的、边缘模糊的镜子轮廓在其中隐隐浮现,镜面幽暗,凝固着深夜。
它静静地等在那里。
当那句余音沉淀,所有玩家感到一股无形的推力将他们轻柔地推离了观众席。
他们退入了幕布之后拥挤、堆满杂物的后台。
沉重的暗红色幕布在他们身后合拢,隔绝了台下的寂静。
然而,另一种感知攫住了他们。透过幕布中央那道细微的缝隙,他们能看到观众席。
就在最前排,那些空置、蒙着尘的座位上,此刻正端坐着他们的同伴。
艾莉娅坐在正前方的位置,背脊挺直。她没有回头,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空舞台,仿佛在审视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王虎湿漉漉的身影占据了王雅的视野。
水珠依旧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落在陈旧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湿痕。他低着头,拒绝与任何人对视。
彭翊然的镜中小丑,则几乎是侧身坐着。
那张夸张的笑脸正对着幕布的缝隙,仿佛能穿透绒布精准地找到彭翊然的目光,并对他无声地做着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邀请手势。
蒋疏狂看到那个白裙少女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
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仰头望着空舞台的方向,侧脸写满了无助,就像一个被遗弃在观众席的孩子。
他沉默地凝望着那道纤弱的身影,胸膛里那份熟悉的沉重感又弥漫开来。
她不该被独自留在那片粘稠的黑暗里,这个念头浮现,勒紧了他的心脏。
白芷晴的目光撞上了那位收藏家。
文森特独自占据了两张座椅,舒适地向后靠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晶莹的高脚杯,里面晃动着暗红色液体。
他并未看向舞台,而是侧着头,目光穿透幕布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白芷晴。
嘴角含着一丝品酒般雅致而苛刻的微笑,仿佛在评估一件藏品在压力下的细微裂痕。
白若琳的视野里,破碎少年熠烬的身影比其他人都要淡薄。
他依旧在剥落,细碎的光点飘散在身前,但他似乎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座位上,只能徒劳地向着舞台的方向伸出不断消散又重组的手。
看着他那副连自由破碎都被剥夺的孱弱模样,白若琳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废物,离了她,果然连像样的毁灭都做不到。
真是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