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寻驾着那由工业残骸与生命遗骸粗暴拼接而成的机械怪鸟,以撕裂苍穹的姿态俯冲而下,一脚踹歪象征绝对权威的齿轮徽记时。
台下人群中,彭笑言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所有的疲惫和麻木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冲刷得一干二净。
太帅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在疯狂刷屏,这比什么系统表彰、效率评级刺激一万倍。
那怪鸟,那身影,那精准而暴烈的一击,简直就像从最狂野的幻想里跳出来的反抗诗篇。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跟着那暗红阴影的蔓延欢呼出声时,胳膊被用力拽了一下。
余鹿禾紧挨着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清醒,压低的声音急促而短促:“别发呆!看林序哥!”
彭笑言一个激灵,看向高台。
林序正平稳地继续演讲,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杂音。
那份在惊涛骇浪中纹丝不动的冷静,瞬间浇灭了彭笑言因江寻的炫目登场而沸腾的热血,让他回到了现实的险境。
混乱已然爆发。爆炸声从多个方向传来,警报凄厉,人群惶惶,警卫奔走。
“鹿禾哥,我们现在干嘛?” 彭笑言压低声音,眼睛滴溜溜转,看着四周的混乱。
余鹿禾的目光飞快扫过那些奔向事故点的警卫,又看了看高台上正在迅速撤离的管理层,以及那些散落在地上、因骚动而被撞倒或丢弃的物资箱、工具车。
“不能白来。” 余鹿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决断,“趁乱,找点补给。药品,高能食物,或者能拆下来当零件的东西。小心警卫折返的路线。”
彭笑言立刻会意,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明白!搞点硬货!”
两人默契地矮下身子,趁着人群涌动、视线混乱的间隙,迅速扎入更边缘的阴影和散落的设备堆中,开始了他们的零元购。
广场上的混乱在加剧,但并未演变成彻底的溃散,系统的长期规训和无处不在的潜在威胁依然形成无形的枷锁。
然而,裂痕已经无可挽回地产生。
那歪斜的徽记,那吞噬光线的暗红阴影,那此起彼伏的爆炸和警报,都在无声地宣告:坚不可摧的秩序,出现了破绽。
总工程师站在高台边缘,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混乱的广场,掠过那歪斜的徽记,最终投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厂区。
他脸上此时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评估。
他没有试图用扩音器喊话稳定局势,那已经无效。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演讲的林序。
他只是缓缓抬手,郑重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那本就已经一丝不苟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朝着高台后方、那尊代表他权威意志的金属圣像走去。
圣像脚下,有一个不起眼的、与其他控制面板无异的操作台。
总工程师站在操作台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悬停在几个关键的红色按钮上方。
他的动作停滞了几秒。
然后,他放过了那些预设的紧急预案或镇压协议按钮。
他的手指,以一种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姿态,移向了操作台侧面一个没有任何标识、被灰尘覆盖的物理扳手开关。
那开关锈迹斑斑,似乎早已与整个系统脱钩。
总工程师握住它,停顿了一瞬。
镜片上,反射着远处爆炸的火光和广场上扭曲的光暗分割线。
他仿佛在聆听,聆听这庞然巨物内部传来的震颤与嘶鸣。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和谐。
然后,他用力,扳动了开关。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的脆响。
以圣像为中心,一股无形的、低沉的震颤波无声地扩散开来。
世界陷入一片奇特的寂静。
整个广场,乃至更远处的厂区,所有还在运行的机械都在同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短暂却绝对同步的停滞。
大约0.5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