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的余韵残留了片刻,随即被公会广场那恒定柔和的天光取代。
彭笑言和余鹿禾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两人身上的灰蓝色工装和劣质劳保鞋已消失无踪,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衣物。
彭笑言是那身方便活动的街头风打扮,余鹿禾则是简单的衬衫长裤。
只是衣服上还沾着工厂的油污和金属粉尘,脸上、手上也脏兮兮的,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出来了!鹿禾哥!我们……” 彭笑言眼睛发亮,话还没说完,就急吼吼地开始掏自己的口袋,似乎想展示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带着风快步走到了他们面前,二话不说,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抵住了彭笑言正要凑过来的、沾着黑灰的额头。
“站那儿,别动。”
彭翊然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懒洋洋的嫌弃调子。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海上的花衬衫,一身干净的深色休闲装,头发微湿,像是刚洗漱过。
此刻正上下打量着脏得像从煤堆里滚出来的弟弟,眉头皱起:
“副本结算就光治伤和清debuff了?卫生不管的?脏成这样也想往人身上扑?”
话是这么说,那根抵着额头的手指却没用什么力气,更像是一种阻止脏小孩靠近的警告标志。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彭笑言全身,确认没有明显伤痕,眼神深处那一丝极淡的紧绷才悄然散去。
彭笑言被抵着额头,也不恼,嘿嘿一笑。
果然没再往前凑,但还是举了举手里刚掏出来的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献宝似的:
“哥!你看我们搞到什么好东西了!趁乱摸的,高级货!”
“行了行了,回去再说,臭烘烘的。” 彭翊然收回手,随意地在他弟的短发上揉了一把,力道不轻,带着点亲昵,“没缺胳膊少腿就行。”
他这才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余鹿禾,语气稍微正经了点:“小鹿,辛苦了。没事吧?”
余鹿禾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与些许如释重负:“没事,会长,都还好。”
他的目光在彭翊然和彭笑言之间转了转,眼底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两个小英雄回来了?”
祝临风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她和邹绎也从人群那边走了过来。
红姐穿了件利落的皮夹克,长发披散,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邹绎依旧是那副严谨模样,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数据流光,手里还拿着个小型记录板,似乎在分析什么。
“红姐!绎哥!” 彭笑言眼睛更亮了。
祝临风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彭笑言另一边没被哥哥揉过的头发,又拍了拍余鹿禾的肩膀:
“干得不错,能全须全尾出来就是胜利。走,回去给你们接风,顺便……” 她促狭地眨眨眼,“看看你们摸到了什么好东西。”
邹绎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
“我已初步调取了你们副本的基础数据流,存活并完成基础探索,评价尚可。具体收益分析和损耗报告,回去再详谈。”
彭翊然一手插兜,另一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彭笑言肩上,实则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道,将人往余烬阁驻地的方向带:
“走了,回去洗洗干净,一身铁锈味。小鹿,跟上。”
余鹿禾乖巧地点头,跟在了彭翊然另一侧。
一行人就这样在公会广场熙攘的人流中,朝着属于他们的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据点走去。
彭笑言还在兴奋地比划着,彭翊然偶尔不耐烦地打断,祝临风笑着打圆场,邹绎则一边走一边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
远处的光柱偶尔亮起,带出其他副本归来的、神情各异的身影。但此刻,他们的背影融在广场的光晕里,显得平常又温馨。
危机暂告段落,冒险告一段落,他们回家了。
至于同样从光柱中消失的林序和江寻去了哪里,此刻并不是彭笑言和余鹿禾需要操心的问题。
他们只知道,自己从那个名为锈蚀齿轮之心的噩梦中挣脱出来了,回到了熟悉的人身边。
这就够了。
公会广场的边缘,一片悬浮观景平台的阴影夹角里。这里光线昏暗,很少有人会特意钻进来。
阿翎就蹲在最暗的那一块里,背靠着冰冷光滑的合金墙壁,缩成小小一团。
她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块从垃圾回收处捡来的软布,布上散落着几颗螺丝钉、一小段颜色暗淡的金属丝,还有几片形状不规则的小铁片。
她正用一根细金属棍,拨弄着它们,让它们在软布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更像是一种安抚性的重复动作,用以隔绝外界过于明亮和嘈杂的信息流。
响站在她旁边,背靠着另一面墙,一条腿曲起。脚后跟抵在墙上,身体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广场音乐节奏小幅度地晃动。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自制的小玩意儿,时不时抛起又接住,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脸上有点无聊,蓝绿色的头发在阴影里显得黯淡了些,但并没有催促或离开的意思,只是陪着,用他自己那套制造微小噪音的方式。
“啧,又是余烬阁那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