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废弃空间里,何星晚蜷缩在原地,几乎停止了呼吸。
只有耳朵里自己狂乱的心跳,以及耳机中稳定到近乎冷漠的电流声,提醒她还活着。
林序的声音第一次直接在她耳骨中响起。贴片传导带着微震,干脆而清晰:
“第一指令:环境扫描。缓慢移动视线,幅度不超过三十度。描述你正前方可见的固定物体、光源、可能的出口或缝隙。不要出声,喉部肌肉微动即可,我能捕捉到。”
这声音本身仿佛就是一剂镇静剂。何星晚一个激灵,本能地服从了。
她的目光扫过锈蚀的管道、断裂的混凝土横梁、滴水的墙壁、远处堆叠的货箱。喉咙轻微震动,发出无声的描述:
“……生锈粗管道……左上方,有裂缝光……地面有水洼,反光……正前方堆着很多木头箱子,有些破了……右边墙根,有个洞,很小,黑……头顶灯,黄色,闪……”
她描述得磕绊,但足够具体。林序那边沉默了几秒,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仿佛在脑中快速构建着什么。
“第二指令:评估威胁。你附近其他目标,各自在做什么?状态如何?简要。”
何星晚的视线更加谨慎地移动。
“……西装男,在抠手环,很烦躁,看我们每个人……兜帽衫,缩着,不动,但感觉很警惕……高个子女人,在看通风口,在摸墙壁……角落少年,在哭,一直没停……”
“很好。”
林序的声音听不出褒奖,只是一个确认。
“保持静止。接下来五分钟,听。听这个空间里所有的声音,他们的呼吸、移动、交谈。还有你自己手腕上那个东西的声音。”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缓慢流动红色光痕的金属环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滴声。
红光的速度随即加快,像脉搏骤然急促起来。
不远处,西装男低骂了一声:“艹!来了!第一次定位!”
兜帽衫的身影瞬间绷紧。高个女人迅速从通风口处退后,隐入阴影。少年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无形的压力攥紧了所有人。
“描述光的变化。”林序的指令立刻跟上。
“……红光,变快了,在闪……滴了一声之后……”何星晚喉咙微动。
“计时开始。从现在起,24小时后,下一次定位脉冲。记住这个感觉和节奏。”
林序的声音依旧平稳:
“根据他们的反应和系统最初提示,脉冲意味着我们的位置会被标记在一个范围内。恐慌和盲目移动,是眼下最危险的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西装男已经按捺不住,站直了身体焦躁地踱步:
“不能待在这儿!这鬼地方肯定在定位范围内!得出去分散开!”
“出去?”高个女人冷冷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现在出去,是想头一个被摄像头拍到,还是被热心市民围观?”
“那也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等着那边包饺子吗?”西装男反驳,语气却有些发虚。
“脉冲刚发出去。”女人说,“现在出去,附近如果有警力,正好撞上他们根据新鲜定位的合围。要动,也不是现在立刻动。”
兜帽衫依旧沉默,身体微微调整了角度,同时戒备着出口和争吵的两人。
角落的少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林序的声音在何星晚耳边响起:
“第三指令:验证。注意听他们的对话,但不要参与。他们在提供信息:一,脉冲意味着警方获得定位;二,有人想立刻移动,有人觉得需要等;三,他们对外面有基础的认知。记住这些。”
何星晚努力消化着。
林序略过了她的反应,继续下达命令,将她从纯粹的恐惧拉入一个需要不断处理信息的状态。
“现在,检查你自身。除了手腕的环,身上有什么?口袋。缓慢摸索,告诉我。”
何星晚依言,颤抖的手指探入粗糙工装的口袋。左边,空的。右边触到一点粗糙的纸质感和一个冰冷的小硬物。
她极其缓慢地掏出来一点,用身体遮挡着查看。
“一张折起来的旧纸,很脏。还有一个,生锈的小铁片,边缘有点锋利。”
“纸的内容,能看清的话,描述。铁片收好,可能是眼下唯一的工具。”
何星晚小心地展开那张油腻的纸。上面是模糊的手写字迹,有些字被污渍晕开:
第七区地下管网简图(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