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靠在枢纽第三区饮料自动贩售机旁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一枚温热的能量币。

等情报贩子的时候，公告板前人群的议论声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过来。

“所以说，磐石就这么没了？前几天不还听说他们抢到了墨潮峡谷的开荒权吗？”

说话的是个背着工具箱的工匠玩家，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意外。

旁边的信息中间商头也不抬，划拉着掌心的光屏：“昨天正式解散的。公告是会长熊楷自己发的，喏，光幕上还挂着呢。”

林序抬眼。公告板顶部的滚动区，一条字体庄重的信息正在缓缓淡出：

【致所有关心磐石的朋友】

……近日变故，深感己身不足，决策屡有偏差，已无力再肩负引领之责。为不耽误诸位前程，忍痛决定即日起解散公会……愿诸位前路皆坦途。

——熊楷及磐石原管理组敬上

措辞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字里行间甚至透出一股引咎辞职的悲壮。

“啧，说得真好听。”工匠玩家挠挠头，“熊楷这人我之前打过交道，感觉挺仗义的，公会口碑也一直不错。怎么说散就散了？”

“仗义？”旁边一个别着分析小队徽章的女性玩家轻轻笑了声，“那是低级本的时候。磐石最近半年扩张太快，啃了几块硬骨头，内部早不是一块铁板了。”

中间商抬起头，压低了声音：

“我听到的风声不太一样。上次灰烬要塞资源战，磐石和锋刃结盟，关键时候卖了盟友自己缩了。锋刃差点被打散，会长薄音气得在好几个频道骂娘。”

“还有这事？” 工匠玩家瞪大眼睛。

“不然你以为锋刃的人最近为什么到处狙击磐石落单的队伍？”

女性玩家的语气很淡，话却利落。

“熊楷那份声明把自己摘得干净。决策偏差，轻飘飘四个字。真正的原因，怕是兜不住了。卖了盟友，寒了内部，核心成员离心离德。不解散，等着被内外一起撕碎吗？”

“哎，可惜了，磐石底子还是有的。” 工匠玩家叹了口气。

“没什么可惜的。”

一个沙哑的男声插入。众人看去，是个面容疲惫、装备磨损的玩家，ID前缀还带着黯淡的【磐石】印记。

“底子？底子早被掏空了。熊哥……熊楷他，太会为大家‘着想’了。每次需要人顶上去、背锅或者牺牲的时候，他总能找到最‘合适’、最‘心甘情愿’的人。以前觉得是领袖担当，现在想想……”

他摇摇头，挤出了人群。

短暂的沉默。工匠玩家脸上露出些微恍然和不适。中间商和女性分析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女性玩家轻声总结，目光扫过光幕上那条即将消失的漂亮公告，“老实人的面具戴久了，连自己都快信了。只可惜，算盘太精，珠子总会崩到脸上。”

人群渐渐散去，话题转向新刷出的副本情报。林序从阴影里站直，把币投进贩售机，换了管微凉的营养液。

他慢慢喝着，目光扫过公告板，那条声明已经消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