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问的问题，突然有些犹豫，心思百转千回，最终还是决定问下去。

饮月安静地坐在那里，人工智能在此刻褪去了一层名为冷漠的外皮，裸露出一些温柔的底色。

“……你是神吗？或者说，你是不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神。”

这话问出口，郁青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在看到自己幼时拍下的照片时，那上面的注释已经给了她一些真相。

但是现在。

郁青想听饮月亲口说出来。

饮月给自己留了十秒钟的思考时间，他的核心在疯狂计算，自己在说出那句话后所有的后果，庞大的计算能力给出了一亿三千五百七十八万种结果。

十秒钟之后，办公室的地上落下了一句笃定的回答。

“是。”

一亿三千五百七十八万次的结果中，他在期待着什么。

饮月看见郁青的眉头从紧凑到舒展，看见她如释重负地松口气，随后慵懒地倒在椅背上。

那一刻，从不赌博的人工智能——

认为自己赌赢了。

“我们输了。”昏暗的地下室坐了三个人，以三足鼎立的方位各自坐在那里，其中一个人的头被紧紧包围在银色头盔里。

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笃定地回答让另外两个人神色一愣。

不知面貌的三个人以合作者的方式在这里会晤，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输了，任谁都不会忍气吞声地咽下这口气。

“不可能。”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他没有任何伪装，“都没有任何交集，你就认定我们输了，这不是我要的合作者。”

“如果这就是你带来的消息，我想这场会面已经可以结束了。”

剩下的那个人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对面的女人和年轻人互相较劲，直到年轻男人眉眼间的焦躁一触待发，他才堪堪开口：“不要冲动，A现在回到联邦，他的强大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何必跟自己的合伙人置气呢。”

“都冷静冷静，在这里争论是非对错有什么用。既然密米尔说我们输了，那就想想下一步要怎么走。”

胖子和稀泥的水平很顶尖，几乎瞬间就让这两个针锋相对的互相平了火气，安安分分坐在一块想着对策。

“A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但联邦现在已经是苟延残喘，再怎么救下去，也活不了太久，不如就趁乱做些手脚，让他们自己去斗。”银色头盔女士非常优雅，殷红的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亮眼。

“我同意，既然都已经乱成这幅狗德行了，不如就更乱一点好了，五区那里剩下的贫民怕是早就忍不住了，多宣传宣传联邦的事迹，想必这把火会烧的更旺。”

胖子沉吟片刻：“那就听你们的，黑塔已经倒了，那些冤魂还没有地方可去，不如我们给他们找个好去处。”

两路人马各自商议着“要事”，昏暗的地下室里，有人三言两语敲定了后续的走向，不出十分钟，五区暴/动的消息倏然传到了所有生存区。

随之而来的，是一区高级公民集体在网络上发布声明，控诉议会无视人权，将一区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

长风第一时间将所有消息和动静收拢，发送到了饮月的处理器，然而在会议室里面的小会议还没有结束，他正在等待来自郁青最后的“审判”。

在饮月点头之后，郁青心中所有的设想全都一扫而空，她垂眼低笑，却没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神的存在，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救命稻草。

因为神会带来希望，带来未来，带来人类积压已久的，所有的怨恨和祈祷。

因为神，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郁青和饮月曾经是什么关系，他们坐在那里，静静地观看昔日夫妻之间的对弈。

郁青仰头深呼吸几下，随后看向饮月那双深邃的眼睛，短发的发丝在脸边晃动，颤动地睫毛彰显她内心的不平静。

但她的目光笃定，语气平稳，说出来自一个普通公民最基本的请求。

“如果你是神，请保佑他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