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蒸了韭菜鸡蛋粉条馅儿的大包子,煮了番茄疙瘩汤,为了祭社神她割了两斤肉,这两天就在井里吊着,想着最后一顿了,中午江离剁肉调馅儿包饺子。
正忙着呢院门口传来动静,两亩地稻子全部割完,牛老头、柳冬生直接装车往回拉。
好在饺子已经包了几十个,都是个儿大馅儿饱的,江离给灶膛添柴烧水,“刚好饭差不多了。”
牛老头拎着稻捆卸车还不忘摆手,“不吃了,就半天的活儿······”
江离手上忙着捏饺子,扬声道:“不吃哪成,都做好了,你们不吃剩一大锅。”
柳冬生也说不吃,卸车后要去自家田里忙,江离也不跟两人多说,直接喊柴棚下纳凉的汪汪去堵门。
大狼狗吐着舌头横卧在大门口,虽没动,可看架势随时要扑起来咬人,两人都没想到江离还有这手,牛老头指着江离笑得弯腰说不出话来,柳冬生这憨厚的庄稼汉亦是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有狼狗堵门出不去,又见饭还得等一会儿,两人索性轮换着甩连枷打稻粒。
噗——噗——噗——
待江离听见动静出灶房看时,连枷落,飞尘起。
时间紧,囫囵打了一遍,好些稻粒还在穗子上,冬生拿木杈挑起稻杆翻着抖了抖,道:“晌午晒晒,下晌我再来打。”
他是念着江离上次帮忙垫付药钱,再则牛家田比他家多,这才一说,牛老头正在洗手,闻言笑着斥道:”我这离得近,回来顺手就打了,你忙你的。”
冬生挠着头没说话。
江离没调酸汤,饺子直接就着醋碟吃,为着方便,大粗瓷碗底搁醋、辣椒红油,再添半勺饺子汤,直接盛饺子后端着吃。
两人坐在柴棚下的小杌子上闷头吃,面前地上各放了一碗饺子汤,谁也顾不上说话。
灶房里,江离捞出煮好的饺子,拿出醒着的面继续擀皮,担心两人吃完不好意思添,中间还端着盘子出去给添饭。
出了舒家大门,柳冬生往村里自家方向看了一眼直接出村去田里。
牛老头却是回家,打算歇一歇下晌再忙自家的活计,一天半的功夫得了八十文工钱,心里美滋滋。
结实的桐木大门关了一扇,顺着洞开的另一边可以瞧见内里情形,院子铺了草席晒稻子,上房门窗大开,却是静悄悄不见半个人影。
门头罩落下的阴影里,一只皮毛光滑的大狼狗正眯眼睡觉。
江离吃过饭喂猪收拾好灶房,回堂屋在榻上眯了一会儿,打了个盹便起身就着屋檐下晒着的水洗脸擦脖子胳膊,而后便抡起连枷打稻粒。
噗—噗——噗—噗······
没掌握连枷的使用技巧,打得很是吃力,毫无规则的噗噗声扰得狗子不耐烦地睁眼看了好几次,现在已经转身屁股对着院子了。
掌心磨得通红,累得满脑门的汗,稻穗上的米粒却是没掉多少,江离放下连枷准备回屋喝水,见旺旺这幅嫌弃样儿,无语道:“你行你来!”
狗子抖着耳朵扬头看来,那眼神,活似在问:“人,你认真的吗?”
江离不服气,指着太阳高悬的天空下命令,“好好看着天,有乌云就叫我。”然后在狗子诧异的眼神中回屋。
一室凉爽扑面而来,江离吐着舌头瘫在椅子上,术业有专攻还真不是说说而已,这力气活儿她是真不行。
喝了几口凉丝丝甜滋滋的红糖水,懒得挪到榻上躺着,索性仰头靠在椅背上发呆。
当年穆伯伯强撑着一口气求她爹,应该是想她爹看在旧情的份上拉穆家大房妇孺一把,却不曾料到她和穆子骞的这桩亲事会成为瘸子配破磨。
短短四年,她和穆子骞都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落在外人眼里,命苦是命苦,却也幸在一个有亲爷奶亲叔叔看顾,一个有田有产日子不愁。
他们两人的处境看似还没到山穷水尽处,可内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江离早就想过她和穆子骞的处境,尤其是她自己,手握巨富,当然这些财产不说与州府大户相比,就是在县里也不可能排上名号,可在乡下村里,那是妥妥的巨资,若是传出去,她没好日子过。
而且当朝律法,她不可能自立女户,基于此,她必须找个人结婚,相较于父母双全甚至家境不错的人,知根知底且性子好的穆子骞反而更合适。
她爹三周年才过,穆子骞就来找她,私下商议将婚事提前,江离没反对,一则考虑到她能做得了婚后先不圆房的主,二则说年纪小可也十五了,万一有那宵小觊觎她家业使阴招,她防不过来。
再者成亲后穆家大房就分出来单过,到时候先不起屋子就住她家,家里人口多,有穆子骞在前头撑着,挣银子攒家业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