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端了热茶水进来,“我这边好着,再者阿骞哥离得近,有啥事儿方便得很。”
黄氏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左手在大腿上摩挲,好一会儿才低低问道:“真不是来找你事儿的?”
江离一愣,笑着坐在对面椅子上言简意赅道:“是,何大贵伙同县里俩混子准备翻墙进来偷钱,旺旺警觉,我让咪咪去叫阿骞哥,刚翻进来落地就被打晕带去了大爷爷家,后面的事儿就是大家知道的那样,我没啥事儿,大姨别担心。”
知晓了内情,黄氏提着的心反倒放下,唏嘘道:“何大贵真是不成器,白糟蹋了阿英这好的姑娘。”
对于何大贵蹲大狱,江离是半点不同情,不过对于大姑姐的这个婆家,她早有自己的打算,笑道:“也好,阿英姐不用伺候他正好养养身子。”
黄氏咋舌,看出外甥女是真没放在心上,话头一转夸起外甥女婿,“我看阿骞是个能干的,三个小的也勤快伶俐,你以后日子肯定不差。”
虽偷盗这出与外甥女有关,现在亲眼见人没事儿,反倒是穆家对外给出了合适的说辞,毕竟是人家家事,黄氏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上次你添妆酒,听阿骞他二婶说给芳芳定亲,定了没?”
江离摇头,原本相看好了,两家也有了默契准备定呢,结果她都从府城回来了还没动静,江离觉着估摸何大贵这出影响了芳芳的亲事。
“原本你表嫂的意思是她娘家看上你那二婶的儿子,想给巧娟相看,这嫁女跟娶亲可不一样,嫁女得看全家,娶亲只要女娃性子好,嫁进来日子总归能过得去,可给女儿没挑好婆家,那遭罪的还在后头······”黄氏絮絮叨叨说起来意。
“我估摸着你表嫂瞧着阿骞弟兄俩好,回娘家说了一嘴,她婶子就觉得穆家儿郎都不差,可她也不想想,你大伯娘是亲姑姑都不曾开口是个啥缘由!”
“上次我已经推了一回,只带了巧娟来吃你的添妆酒,免得这事儿真成了巧娟嫁过来过得不好人怨你头上。”黄氏心里门儿清,且儿媳妇的堂妹哪有自己的亲外甥女亲,人都有私心,她也不过是私心里向着自家人罢了。
“我知道,大姨都是为我好。”江离起身,准备接过水杯添茶。
黄氏伸手躲过,“还没咋喝呢,你坐着,咱们娘俩说说话。”
······
晌午闷了锅巴饭,未免看着简朴,江离又在小炉子上架陶锅融了一碗臊子,最后就着荤油陶锅煮了番茄鸡蛋汤。
“咱们娘俩随便吃吃就成,你非得做这多,吃不完下一顿就成剩饭了。”吃饭时黄氏嗔怪外甥女。
江离盛好汤递过去,“也没个能看得过眼的大菜,大姨不嫌简朴就多吃点儿。”
黄氏哭笑不得,“咱俩吃撑也吃不完。”
下晌临走前,又专门叮嘱了一回,“要是芳芳那亲事真没成,估摸二房得恨上阿骞几个,你硬气点,咱家虽亲戚少可给你撑腰的人还是有,莫要叫人欺负了去。”
江离哪就会让别人欺负了,再者要是芳芳那门亲事成不了,还真怪不到阿英姐头上,这是帮他们早早认亲男方真面目呢,不过对大姨的关心,江离还是很感激。
天色不算晚,两村又离得近,黄氏也不着急,一路上都慢悠悠,但凡遇到柳树湾的人主动热情打招呼,解释自己来看外甥女,担心一个人住被贼娃惦记上······
这同样是亲戚,看看黄氏对江离,再看看何家如何对穆英,江离、穆英又是大姑子弟媳妇的关系,年岁相差还不大,柳树湾的人难免拿两人作比较
村里又多了些茶余饭后的新谈资,不过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却开始翻旧黄历,说起黄氏当初嫁到李家的窍道。
别看已经成亲近二十年生了两儿一女都快当奶奶了,黄氏自己回想起她自己的亲事都唏嘘。
为啥会掰开揉碎了跟儿媳妇讲嫁女、娶妻的不同,不就是她见多了在娘家命好没能找个好婆家苦日子看不头的妇人,相反,她自己在娘家的命苦,可自嫁到李家是真享福了!
想当年,黄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不缺吃穿的,就是因为弟弟十三四的年纪不学好染上赌博,先是从爹娘手里骗钱,后面直接打人要钱。从家里要不到钱便直接在赌坊借,以至后来家里的田地屋子都被抵赌债了,就剩了两间住人的厢房。
爹被气死,娘都哭瞎了眼还盼着着弟弟能浪子回头,黄氏对这两人是彻底失望了,再一次听说弟弟又欠了赌坊一笔银钱后,半夜偷跑了。
她已经十七,要不是弟弟好赌败家,她早成亲定亲了,有那么一个亲弟弟,谁相信她嫁过去不会搬空婆家补贴娘家,再者弟弟还不上赌债,赌坊就找亲戚,谁家也不想惹一身骚,因此她都十七了还没下家。
黄氏心里清楚,她不从那个家逃开,就会被弟弟卖了换钱赌博,或者被赌坊卖到窑子去填补弟弟欠的赌债,因此,她逃走了。
逃到了西乡县找了个浆洗的活计,有幸认识了几个家境不错的主家,她能嫁给丈夫,就是其中一个主家找了公公做木活,婆婆经常来给公公送衣物,一来二去熟了后婆婆找人说媒下聘。
这世上有各色人,多的是像她爹娘那样糊涂的,像她弟弟和何大贵那种混人也不少,能遇见公婆丈夫这种实诚人结为至亲,是她幸运!
当然像妹夫那样至情至性的人也好,就是妹妹福薄,现在留阿离一个人孤零零,夫家还一门子事儿,黄氏暗暗下决心,要是成亲后穆子骞是个拎不清的,她就叫外甥女和离,到时候养在眼前慢慢寻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