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柳氏这话,穆子耿冷哼,到底顾忌在场长辈多,他不能插嘴坏了家里小辈名声,因而未出言讥讽。
穆子骞不一样,一则他是大房主事人,二则阿英是他亲亲大姐,因此说话就少了些顾虑,“伯娘既然觉得姐夫性子好根子没坏,只是一时走了岔路,那这会儿就不该来家。”
柳氏被他堵得涨红了脸,一时之间张口结舌。
角落里看好戏的安氏目光在局促窘迫的何家老两口身上划过,落到靠门口处低头不语的侄女身上,轻笑着缓解气氛:“看阿骞你说的,亲家嫂子来接你姐姐回去,这是好事儿,咋的就不该来了。”
穆怀智耷拉着眼皮看不清神色,何氏倒是乐呵呵接三儿媳的话头,“阿英一个小辈,哪能让你们做公婆的亲自来接,这不是折她的福气么,阿英既······”
“奶,大姐身子亏空得厉害,冬日里又没啥活儿,姐夫也不在家,”穆子骞出言打断何氏话头,笑着拿了主意,“就让大姐在阿离那儿多住一段时间养养身子,等姐夫从牢里放出来,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孙儿就能当舅舅了。”
不给外人脸面就算了,竟然还截她话头,何氏落了笑脸,柳氏更是胸膛起伏,咬牙说道:“家里能给你姐养身子,猪肉红糖的我早买好了。”
穆子骞低头拍打自己衣襟,端得四平八稳,“无妨,伯娘家的肉蛋先紧着毛蛋狗蛋两兄弟吧,我大姐调理身子的药用了人参,怕是伯母家现在出不起这药钱。”
一听还要吃用参的药,柳氏捏了捏衣角,窘态越发显露。
为了给小儿子送东西通人情,家里这段时间确实花了好些银钱,家底被掏空了一半,为着这事儿大儿媳妇还闹别扭呢,不过小儿媳妇还是得叫回去,这万一跟人跑了儿子都没个伺候的······
“这大贵不在家,阿英不住家里不合规矩,传出去还当她被休了呢,对咱们两家名声都不好。”
“姐夫当初带人来偷岳家咋不想着两家的情分名声,伯娘回吧,今冬大姐就住家调理身子了,其他事明春再说。”穆子骞一锤定音,甚至连当家人他爷穆怀智的脸色都不看。
见他拒绝得彻底,柳氏慌了神,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现在竟是寸步难行,气急之下慌不择言,起身喝道:“穆英跟我儿拜过堂,活着是我何家儿媳妇,死是我何家鬼,哪有常住娘家的道理,我家又不是苛责儿媳的门户,传出去像啥话,我何家脸面往哪儿放?”
“这话,伯娘该问何大贵才是。”穆子骞的耐心已经用尽,何家挑今儿上门打着啥主意他心里门儿亲,不过是想借着他亲事在即,外嫁女常住娘家不合规矩这一说辞搪塞人罢了。
哼,若不是要等何大贵出狱,就这俩老东西,今儿连他家院门都进不来,穆子骞冷哼着起身送客,“伯娘伯父回吧,我大姐身子没调养好之前暂且就住我家了,伯娘家有规矩我家也有家教,绝不会有伯娘担心的坏规矩的事儿发生。”
不见穆家当家人表态,何家老两口又恼又臊,只得灰溜溜无功而返。
穆英红着眼眶送公公婆婆出门,暗自发誓一定好好养身体不胡乱出去串门给弟弟招惹麻烦······
安氏跺脚,急急道:“阿骞,你成亲阿英在家不吉利!”
“我姐姐又不是丧夫寡居,有啥不吉利的,再者三婶这关祠堂的人为侄儿亲事忙前忙后侄儿都没觉着不吉利,难不成三婶知道些别的说头?”
“我······”安氏好悬没说出“我关祠堂算啥,你亲姐夫还关大牢呢”,咬着舌尖止住话头,急急看向公婆,“爹娘,阿英回来帮一两天的忙确实没啥,可这都住舒家大半个月了,村里人都传说咱家不想要何家这门亲了。”
“老三家的,回你屋去,这里没你胡咧咧的地儿。”何氏觉得她的脸面被大孙子和这没脑子的三儿媳妇轮番踩脚下碾,终是忍不住出声呵斥:“你们要翻天是不是?这个家是你爹和我做主,我们还没死呢!”
何氏脸色黑的能滴墨汁,阴鸷的三角眼扫过屋里大大小小所有人,拍着桌子厉声道:“这个家的规矩轮不到你们立,谁要觉得自己本事大想立规矩,来,老娘不差儿孙,分出去个两房也不愁没人养老。”
规矩,呵,穆子耿嗤笑,扭身出门,“大哥,大嫂姑姑带着表哥表姐表弟来给大嫂送嫁,早两天大嫂就喊我们去认人,趁着今儿闲,我先带阿芸阿平过去。”
大嫂家,规矩是长辈在侄女成亲前早早来帮忙张罗撑腰做脸,他们家的规矩,哼,狗屁的规矩,全是长辈维护脸面的工具,端怕被忤逆被反对。
说到底,还不是谁强谁有能耐谁就是规矩,夫子跟爷奶提出让大哥大嫂成亲后就分出去单过,当时也没见谁敢反对这是没规矩呀,再看今儿大哥,就坐堂屋,仅仅几句话就让满口规矩的老虔婆哑口无言。
穆子耿暗暗发誓,他要学本事,让人不能在他面前随随便便就拿规矩来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