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痕。
顾惟安站在一旁,看着沈渡燕如同失去魂魄般的模样,这个铁打的汉子,再次红了眼眶。他哑声道:“督察他……是为了掩护残余部队和重要文件转移,亲自带人断后,引爆了指挥部……和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沈渡燕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枪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一种死寂的平静。那平静,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上海,沦陷了。
顾惟安抹了把脸,强行压下悲痛,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天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上海。督察……他希望您活着。”
活着……
沈渡燕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空洞。她看向地上那封染血的信,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将它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折好,紧紧地、紧紧地捂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冰冷空洞,唯有这薄薄的信纸,还残留着他最后的一丝气息,带着血的铁锈味,和墨的苦涩。
她站起身,身形微微晃动,却异常坚定。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冰冷的手枪,和那些能让她“平安顺遂”度过余生的钱帛,仔细地收好。
然后,她看向顾惟安,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我们走。”
她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以后。但她知道,她必须活着。带着他的爱,他的遗憾,他染血的期望,和他未能守护住的山河印记,活下去。
走出这间安全屋,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飘起了细密的冷雨。沈渡燕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城市的方向,那里烽火暂熄,却已满目疮痍。
他的墨色,最终融入了这片破碎的山河,再也寻不见踪迹。
而她这只他拼命想送出去的燕,终究没能飞出这被战火笼罩的天空。她的羽翼,已被他的情长与鲜血浸透,沉重得,再也无法轻盈。
雨丝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转身,步入茫茫雨幕,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从此与孤独和回忆相伴的、永恒的决绝。
墨痕永铸,燕羽沉霜。
乱世情深,终成绝响。
—全文完—
——情长纸短,不尽依依。
愿我们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