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老师今天依然是盘发造型,插在头发上的簪子末端挂着一个半透明的蝴蝶挂饰,和她今天的新中式的旗袍很配。
“找我有什么事吗?同学。”吴天问。
“老师好,我是周清子的......”我停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思考我们的关系,现在不是同学,我们好像算不上朋友,谁会把朋友删掉,“社团的同学,这周都没看见她,到你们班找她也找不到,我想问一下她是请假回家了吗?”
“噢,对啊,清子她周二晚上从床上翻下来摔到腿了,所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从床上摔下来?严重吗?”我瞬间紧张起来,音量大到掩盖掉了空调的嗡嗡声。
“刚摔那会儿确实挺严重的,现在在家休息了几天应该好些了。”吴天说。
“老师,你有她家地址吗?我想去看看她。”我说。
“等等哈。”
吴天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叠纸,她翻找了一下,手指着序号一路向下,在倒数第五个停了下来。
“这里,我给你写一下。”她随手拿了个本子撕下一小块纸,在上面抄下地址递给我,“对了,这周还有些作业,你要方便的话,一起给她带过去吧。你看她要是好些了没,问她看看下周能不能过来上课。”
我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我明天去看她的时候跟她说一下。她作业我是要去她的座位帮她拿吗?”
“嗯,麻烦你了啊,你可以问一下我们班的同学。”
我拿着吴天给我抄写的地址,上面写着“南平市广临区永湖湾镇北华街3排7号”。
永湖湾?很熟悉,我好像什么时候听妈妈说过,难道是妈妈的老家?她大概在高中那会儿就搬到了市区,她常说怀念老家的港口,夜间会有很多亮着灯渔船停在岸口,港口附近还有很多商贩推着小车卖各种美食。
我来到周清子的教室,她的位置很好认,她习惯在桌子侧边挂一个自制的干花香囊,香囊的味道很淡,只有坐在位置上才能闻到。
初三的时候我也像现在一样坐在她的位置上拿过她的香囊,回忆片刻后我把香囊挂回到桌子侧边的挂钩上。
“呃...你找谁吗?同学?”一个女生站在隔壁的位置问我,我想应该是周清子的同桌。
“我过来帮清子拿作业,听说她摔到腿了,严重吗?”
“我也听说了,不过她当天晚上就她请假回家了,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有给她整理好做作业和一些书,你给她拿回去吧,你是她姐姐吗?”同桌说完从抽屉里拿出几本练习册和书递给我。
“谢谢啊,我是她朋友。”
拿完书我回到教室,手机发了下来,筱逸琪帮我放在桌子上,还给我留了张纸条,“怎么去了这么久,刚刚帮你开机,你妈妈给你打电话,帮你接了,她说在门口等你。”
我收拾好东西赶紧往校门走,妈妈可不喜欢等人,等烦了往后几周都会让司机过来接我。特别最近和白阿姨研究了很多新鲜玩意,每天忙得不行。
果然我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这么慢,下周让司机来接你好了,我等下还约了你白阿姨呢,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不了,你们去吧。对了妈妈,永湖湾是什么地方,我记得你跟我讲过。”我对妈妈说。
“我老家呀!我们永湖湾可美啦,什么时候我带你回去,旧房子还在呢,看看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
“我明天要去。我有个朋友生病了,我得去看看她。”
“啊,我明天得陪爸爸去办事,要不可以跟你一起过去,那明天让刘叔搭你过去吧。”妈妈说。
刘叔是妈妈的司机,她除了偶尔来接我放学一般都不开车,她不喜欢开车,技术也不太好,常常倒车都倒不进停车位。
第二天刘叔载我到永湖湾,镇子里的街道纵横交错,窄窄的道路上会突然窜出辆摩托车,刘叔一路上被吓了几次,低声骂了好久。
刘叔和我一样是初来乍到,我们都不知道街道和门牌该怎么看,于是我让刘叔放我下车,我决定自己去找,可以到街上找路人问问,总好过在危险的马路上兜兜转转。
“刘叔,你先回去吧,不用在这等我,差不多到时候我会打电话叫你来接我。”我对刘叔说完关上了车门,随便走进到一家路边的商店问路。
我正愁着会不会白跑一趟,巧合的是我看见了一个算是认识的人,方世彦,我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不高兴,但我知道他能告诉我周清子家的位置。
我想念周清子的程度远远超过我对方世彦莫名的厌烦,我挤出微笑朝方世彦走去,他正在整理货架上的东西,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我想问你个事。”
方世彦回头,友好地微笑着问我:“诶,什么事呀?”
“你知道周清子的家大概在什么位置吗?我有事找她。”我说。
“清子呀,我熟啊,你找她什么事吗?我带你过去吧。”他依旧是那副友好又热情的样子,我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他。
“不用了,谢谢啊,你告诉我大致位置就行了。不耽误你时间。”
我们又掰扯了几句他终于放弃了和我同行的念头,我道谢后匆匆离开了他的店。
我手里拿着他贴心的手绘地图穿街过巷,终于找到了周清子的家,我从口袋拿出地址对了几次门上的门牌号,确实就是这家。
不知怎么我开始紧张起来,期待和紧张交织在一起,虽然我对自己说了无数次这是一次简单的朋友探望,可我清楚自己内心还有一种超乎友谊的情愫。
我打好腹稿后大力地拍了拍门,“有人在家吗?”
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原本以为开门的是周清子的爸爸妈妈,快脱口而出的“叔叔阿姨好”被站在门内惊讶的周清子堵了回去。
“陈沛文?你怎么会来我家?”
我的语言系统混乱起来,打好的腹稿忘得精光。
知道她受伤还站着第一时间想去扶她,可脑子一热,把她拉到了怀里,抱住了她。
我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