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李润泽说为了庆祝铭星公司成立三十周年，要举办一场晚宴。

李心回到李家别墅，就看到李润泽和李阳煦在开公司的线上会议，一人对着一台电脑，李阳煦瘫在键盘上边玩手机边听，李润泽发言结束，对李阳煦厉声说：“你带上耳机听会议！把扬声器关掉！我这里收到你的回音了。”

“你把你麦克风关了不就行！”李阳煦直接把电脑盖上，手指门口,“回来了！”

“你开你的会！”李阳煦在李润泽的怒目下坐回位置，李心向他们招手，李润泽颔首，粗着嗓子指使保姆黄姨，黄姨从厨房冒出头，围着李心绕了一圈，不知所措地擦手。李心没买礼物没拿行李，李心只好脱下外套递给她，穿上室内鞋，站在门口静静地往里看。

李润泽脸上的皮肉开始松弛，眉眼轮廓还是很深，很凶，他到了中年发福的年纪，但还是穿贴身称体的正装，前几年做了植发手术让他的头发保持着浓密，神情激动地面对屏幕，手指频频点屏幕，他从不说“应该”，“或许”，只说“必须”，“我要”。

他额头，嘴上全是汗，混着身上古龙水和脂粉气的味道。

李阳煦翘着二郎腿，那头枯草的头发露出半截黑发根，左边脸上长出一颗痘，在电脑前抓耳挠腮，对李心露出恳切的表情。

李心笑了，一只手扣裤兜的边沿，她听到殷切的黄姨问：“小美女，您找李总？”

李心问黄姨：“之前没见过您呢。”

黄姨面容亲切，热情说：“最近才来，还在熟悉家里的生活习惯。”

李心从黄姨手里拿回外套，说：“辛苦，我待十多年了，我回房间休息一下。”

李心在房里坐了会儿，黄姨来敲门说：“李小姐，可以吃晚饭了，”李心一看时间，下午三点钟。

黄姨领李心到饭桌前，李心和李阳煦一左一右坐在李润泽旁边，桌上有菠菜豆腐，乾隆白菜，小炒鸡，莲藕猪骨汤，葱香小白刁，李心往嘴里塞白米饭，一粒一粒米的嚼。李阳煦嚼菜，吧唧嘴，碗里的鱼肉被挑得稀烂，

李润泽厉声道：“有点大人样，有点吃饭样，坐端正来，学学小心！

本就沉寂的氛围更加诡异，吃了有一会儿，李润泽放下筷子：“我们一家子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李心也放下筷子，桌上便只剩下李阳煦旁若无人地扒饭。

李润泽正色：“喝汤就喝汤，吃饭就吃饭，别拿汤泡饭！”

这下李阳煦也不吃了，黄姨开始收碗筷，端水果，李心和李阳煦相视一眼，李润泽剔牙，说：“饭后立刻吃水果也对肠胃不好。”

黄姨讪讪地想端走，李心说放着吧，李阳煦推凳子起身，李润泽说：“和家里人聊聊天！”李阳煦坐下，摸出手机：“有什么好聊的。”

“刚才的会议上面....”

“我服了你！吃饭还聊工作！”

“那聊聊你们的生活，”李润泽问李阳煦的学业最近怎么样，李阳煦说就那样啊，李润泽又问起李心的乐队，说不折腾了也好，隔壁赵伯伯的女儿经常坐飞机去外国买包，飞机就几个小时，你也可以去玩玩，多个朋友。

李润泽继续说：“还有凌东公司的王总有个儿子，小王，也是年轻人，爱玩，你要不要见见。今晚的晚会他也会来，小王年纪轻轻当他爸爸的二把手了，他家公司是做互联网的...”

李阳煦扑哧一声笑出来，对李心挤眉弄眼。

“我和小心说话，你笑什么？有没有点做哥哥的样子，长兄如父！”李润泽转而对李阳煦问道：“你呢！上次的姚小姐你联系了没有。”

“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下午去和姚总打高尔夫，你和我一起去！”

“姚总是谁？”

“你下次好好听会议！”李润泽拍桌子，双眼上下打量李阳煦，“换身像样的衣服去！”

“我不去，什么小王，姚小姐的，你找小王当你儿子打高尔夫去！”

“行吧，那晚上见！”李润泽拗不过李阳煦，转头对李心叮嘱：“小心你晚上化化妆，找条礼裙穿，黄姨呢！帮小心找一下。”

李润泽一出门，李阳煦便对李心说：“你偷笑什么？看得人阴森森的。”

李心压住嘴角：“有吗？”

“我靠！刚才幸好我帮你转移话题，不然李润泽早发现你谈恋爱了。也不帮我说两句话，还得我呛回去。”李阳煦抱怨。

“你谈恋爱后整个人怪怪的，你平时都会帮我说两句话，打圆场的。”

“是和稀泥吧。”

李阳煦表情微妙：“到底是谁啊，真不是徐灵犀？不是你怎么死死瞒住不说，你不会又像以前一样...”

“以前什么样，喜欢别人的女朋友？”

“你这个别人除了你哥之外还有谁，你说话怎么犀利了那么多，和你的小女朋友学的？”

“有可能吧...”

“那她肯定脾气很不好，嘴很毒。”

“不是，她脾气很好，人也很好，总之就是很好，我总是很想她，很想回家，其实我有点后悔，太早出门了，可以在家里待久一点再出门的，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不知道她在干嘛......”

李心抬头发现李阳煦完全没在听，

“今晚徐灵犀也要来。我看到名单里面有她...”忽然有人敲门，李阳煦说，“应该是我叫的造型师。”

“有点过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见前女友是要...”李阳煦发觉这话越说越怪，把后半句吞下，“你也打扮打扮。”

恰好黄姨从李心房间拿出几条裙子：“小姐你好像没有几条裙子呐，我第一次看到小姑娘家的衣柜那么单调咧。”

李阳煦贫嘴：“黄姨你去我爸的房间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别人留下的。”

“她来来去去就穿那几件衣服，还有几件从高中穿到现在。”

李心解释：“是高中的制服，我留着收藏的。”

李阳煦点评：“这件不是你十六岁的裙子吗，我还有一套同系列的西服，现在你还穿的上？”

“这条太短了，晚会穿出去不好吧。”

黄姨问李心的意见，李心对这些礼服没有太多印象了，说都行，等到换上才发现裙子拉链卡住拉不上，也脱不下来，难得有能穿上的裙子，不是领口太紧抬不起手，就是腰部的剪裁让她弯不下腰，李心摸不着头脑：“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

“是好小咧，”黄姨拿起另一件白色礼裙，比量李心的身形，说：“诶！这件挺合适的。”

李心试着换上，黄姨面色一喜：“小姐你穿白色好看的噻！”

李阳煦也说：“挺好的，就是款式旧了点。”

李心说就这条吧，刚想问黄姨是从哪里找到的，李阳煦二话不说叫来造型师帮李心化妆，说时间快来不及了。李心被按住捣鼓了好一阵，黄姨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满意，想伸手又不敢碰：“小姐你要不要照下镜子！”

李心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摸摸头发，造型师立刻围上来喷定型喷雾，叮嘱李心千万别再乱动，李心只好坐在沙发等，造型师又提醒李心坐着裙子容易有褶皱。

李阳煦忙着梳背头，抹发油，穿定制好的西服，他让李心练习一下穿高跟鞋。

李心扶着墙走了两个来回，又坐下了。

到了晚宴现场，李润泽包下了整个酒店，一共分了几个宴会厅和主宴会厅。

李阳煦扶李心入席，时不时有人上来和李阳煦寒暄，无一不都问起李心是谁。李阳煦摆足架子：“小心，你应该多出来见见世面，大家都不认识你。”

“我比较喜欢待在家里。”

“哪个家啊，有狐狸精那个吗？”李阳煦悄声问李心“诶，怎么大家都在看我，我发型没塌吧。”

“没有。”李心一抬头就容易对上别人的视线，李心指了指前面，对李阳煦说：“姚小姐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

“我就调侃一下你太护短了吧，行吧，我再也不说了。”

李阳煦又说：“我先在别的宴会厅social一下，要不你自己进主厅？我进去李润泽肯定又要拉着我见什么大老板了。”

李心便和李阳煦分开了，她呆在提供食物的地方拿巧克力吃，吃完每种口味的巧克力她又吃蓝莓慕斯，奶油蛋糕，奶油吃腻了就吃水果塔，喝果汁，她觉得蓝莓慕斯最好吃，服务员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酒水，李心说不了，问能不能打包一份蓝莓慕斯带走。她穿高跟鞋，很快就走累了，光是站着不动都很累，李心定定地站在弦乐队前，听忧伤婉转的提琴独奏，把餐巾纸摊在手心上摘抄音符。

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找情臻。

“你没去找李润泽啊，那你跟我过来！”李阳煦饶回到李心身边，李心顺着李阳煦所指的方向一看，是徐灵犀，李心问：“你刚才一直在找她？”

李阳煦拉着李心往那个方向走：“来都来了，不见一面？”

到了离徐灵犀几步开外，李心又见到了露娜，两个人喝着香槟，眉眼带笑，交谈甚欢。

李阳煦轻轻推李心，李心便上前和露娜和徐灵犀打招呼，露娜明显有些惊讶，徐灵犀倒是面上波澜不惊，矜持地抿香槟。

李阳煦咳嗽一下，说：“灵犀，好久不见啊。”又转向对露娜握手，“我知道你，你是小心乐队的主唱吧，我是李心的哥哥，李阳煦。”

露娜说你好你好，李阳煦扯几句客套话，徐灵犀偏过头，摸自己的手臂，不冷不热地寒暄：“小心，你打扮一下很惊艳呐。”

李心不太习惯夸奖，来回摸裙子的褶皱，开口说：“我等下想留张照片...”

李阳煦说：“是啊，我妹妹天生丽质，不输一些女明星吧。”

露娜忍不住笑了，徐灵犀嘴角抽搐，李阳煦连忙找补，“不是说你们。”

服务员过来给她们添加新香槟，分甜点，李心说不要香槟，露娜和徐灵犀说不要甜点，李阳煦喝香槟，吃水果塔，说：“你们不吃吗，哦哦，女明星保持身材。”

李阳煦扯大嗓门，试图吸引注意：“唉！在晚会上社交了一晚上，都是些老总大碗，现在终于见到些同龄人了，大家聊聊最近都在做什么吧，我先来哈，我最近在公司主理一个小项目，小心知道的，我天天开会忙的很啊，具体细节我不方便透露，小心你也别说哈。预计明年第二季度上线，你们有兴趣的可以留意一下。”

徐灵犀扶额，叫服务员给换了杯红酒喝，露娜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李阳煦继续活跃气氛：“小心，到你说说了。”

李心不解：“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啧，所以叫你要多多出门参加活动，这种是最基本的small talk，人和人相处里少不了的。”

“看人吧，有时候和人不说话也很舒服，很安心......”

李阳煦说：“好了好了，我帮你打开话题吧，诶，灵犀，你知不知道，小心谈恋爱了。”

李阳煦的话说完，李心感觉身上同时有几道目光扫向自己。

徐灵犀夸张地哇了一声，露娜微笑说：“恭喜啊前辈，你看上去很幸福呢。”

李阳煦眼睛一斜，追问徐灵犀：“你不知道？她瞒得死死的，我还以为你能透露些风声给我呢。”

徐灵犀盯李心，淡淡道：“我也是局外人，怎么会知道呢？”

李阳煦还想追，李心徐徐开口：“嗯，我们刚出了一张ep，你们听了么？”

“我们目前的作品都比较简单，还在摸索，我主要是写歌词，偶尔编曲她唱歌作曲，她总是不满意自己的歌，不满意自己的声音，但我还挺喜欢的。”李心补充道，“我还拍了mv。”

露娜和徐灵犀不约而同喝了口酒，

露娜说：“很有艺术性呢。”

徐灵犀说：“还没听，倒是有人提过。”

李阳煦纳闷：“什么ep？你还在玩团吗，我看热搜不是解散了吗？”

徐灵犀越过李阳煦的问题，眼睛一转，问李心：“你的mv怎么没发出来？”

李阳煦问她们：“ep名字叫什么？”

露娜教李阳煦查询：“《701》，上周发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