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臻笑得停不下来,忽然猛地咳嗽起来,我帮她倒水,发现情臻的手上有一个红点,是她的输液针掉了,我抓住她的手,准备喊护士。
但是情臻推开了我,也没有接过我的水,她边咳嗽边把针管插回去了。
我被晾在一旁,意识到情臻完全没有把我当一回事,我拿起遥控器关上了电视,把椅子拉到情臻床头边,我坐下了,我板正面孔,看着那张脸冷声说:“你能说说那天事情的经过吗?”
“如你所见啊,”情臻扳手指,一件一件事情地数,“我们吃饭,上床,你看见我们上床,我挨了一刀,你回来了,她走了。”
我受够了情臻无所谓的态度,无所谓的表情,她的神情没有一点悲痛,她为什么不悲痛呢?
我顾不上情臻身上还有伤,拔高声音给她摆清楚事实:“李心捅伤了你!她还...虐待你!我保留了你的住院病例,我可以给你作证,你应该报案...”
情臻歪头:“哦,你是说我应该告她吗,告她什么,□□?故意伤害?杀人未遂?是江晚月的意思吗,一个暴力狂的女儿也是暴力狂,也有暴力倾向,因为自己父亲的秘密被撞破伤害了她的养女,这会有利于江晚月的形象吗?会帮她博得同情吗?”
“不!我是为了你,你是一个个体,你受到了伤害就应该抗争,李心把你捅伤了,你差点死了,我看见了,我记了下来,这些都是证据。”
她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要向她解释,我敲手中的笔记本,又翻出我手机的录像和导出的音频,我想翻出来给她看,她看了就知道了,她不用害怕,因为她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我激动得站了起来,但是情臻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可能还没有想通,我不去管她了,先拿出了手机,我要报案,在2402我就应该这么做了,如果我当时报案,说不定现在已经抓住李心了。
“谁说是她捅了我的?你有看到她把刀刺向我吗?”情臻叫住我,“你当时走了吧。”
我难以置信:“是李心走了!救护车还没有来她就走了,你要包庇她吗?我回去救了你,没有我,你会死!”
情臻说:“是你走了。”
“是我走了?”
我吞了口唾液,挂掉了电话,情臻自顾自地说:“你没有看到是谁捅了我,有可能是我自己捅的,我有一个悲惨的童年,有自杀倾向也不奇怪。”
我沉默了,
情臻的话让我怀疑自己,我的记忆也开始模糊了,是这样吗,是我错怪了李心吗?
我重新翻开了手机里的录音和录像,这些文件我都用了情臻的名字来命名,大概是因为她有一个特别的名字,我能很容易就找到它们,但是我没有勇气点开,是的,它们什么也证明不了。
我是走了,我不该走的,我并没有发现真相,也没有拿到证据。
又或许我就不应该走进春藤苑2402,不该推开那扇紧闭的门,可是这样,我不就成了...
我问:“你和李心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李心吗?那我得好好想想。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和李心的关系…”
情臻想了很久才说:“她知道了我的一切,知道了自己的一切,然后她走了,她离开了。”
我重新坐下,情臻说:“你好像不满意这个回答,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知道什么秘密呢,好吧,那我给你讲个秘密。”
我发现她的神情有些忧伤了,她要吐露真相了吗?
情臻笑笑说:“这个真的是秘密哦,甚至李心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吧,再不说,我都要忘记了,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说了。我们高中要毕业了,我觉得以后可能见不到她了,我想着看看她,我跑去派对找她,没找到,她哥说她在荣华饭店,我就走了,结果还是没找到她。”
情臻看着我,不说话了,我说:“你说完了?”
“说完了。”
情臻说:“是不是好幼稚!”
“你不恨她吗?”
“有时候会有点生气,”情臻又拿葡萄吃,“我觉得太不公平了,她每次找我都能找得到,我总共才找她几次?两次!每次都要把命给赔上。”
我发现她在戳自己的针口,我怀疑她有自残倾向。
情臻说:“我发现在你面前特别容易说话,真心话哦,你有没有考虑转行做心理医生?”
我不相信她刚才在说真心话,但我说:“可能是因为我们是陌生人。”
我意识到情臻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我想要的答案,我说:“那你知道李润泽的事吗?”
“我甚至没有见过他几面,”
“他没有性侵我,”情臻说:“我也不认识刘姝,林薇薇,你笔记本上的人我都不认识。”
“那李心呢?”
“认识啊。”
“是她捅了你。”
情臻只是笑:“你说是就是吧。”
好了,情臻身上再没有我想要的信息了,她的故事很无聊。
我最后问情臻:“你知道李心去哪里了吗?”
“你要去找她?”
我说:“只有她能证明我说的一切。”
情臻说:“你找不到她的,一个人如果真的要走,你怎么会找得到她呢?”
我正想着这句话,就看到情臻拔掉针头,走出了病房,临走前她说,你转告江晚月,我也要走了。
她还说,如果你找到了李心,可以对她说一说我的秘密。
她是去找李心了吗?
那我呢,我会去找李心吗?我会说出那天的一切吗?
病房里只剩下我,我念念道,一个人如果真的要走,你是找不到她的。
手机提示音响起,我从口袋掏出手机,录音笔掉了出来。
我看着新弹出的未读信息,有林薇薇,有江晚月,还有新的刚认识的委托人,她约我明天聊聊她的案子。
我说,好。
我删掉了在春藤苑2402的所有录像和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