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鹤颂长宁 > 第1章 绝境

第1章 绝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只在意,他们有过长达六年的肌肤之亲,最为陌生,也最为亲密。

江鹤一下意识攥住了许长宁的手,似乎害怕被她看到面容。

他的手脚向来都十分暖和,从前入眠,许长宁最喜欢借他来暖手暖脚,比暖炉还要管用。

可现在,他的掌心却是一片冰凉。

江鹤一似是知道自己的手太冷,还沾了血,很快便松开了。

许长宁如愿摘下他的面具,却未能如愿看清他的面容。

她轻声感慨:“你我在无光的夜里坦诚相见多年,从前我不在乎,便一直没想着要瞧瞧你的脸,如今想看,却看不成了。”

许长宁抬手,指尖落在那张她摸了无数遍的脸上,轻轻描着江鹤一的眉眼和鼻梁。

谢筠以为她愚蠢,被骗了多年,都不知夜里躺在身边的人不是他。

其实她在新婚之夜,抚上身边人的脸庞便知晓了,江鹤一的骨相更加沉厚,暗含锋芒,不似谢筠那般清秀柔和。

谢筠不愿与她行男女之事,她不想强求,而他找来的人又极其乖顺,每每都能哄得她愉悦,那便由他去吧,反正日子无聊得很。

只是她不曾料到,夜夜与她耳鬓厮磨之人,不是什么男宠,而是来自燕国的质子,与昭国水火不容的燕国。

“你为质多年,应当恨透了昭国人,为何舍命救我?”许长宁用尚且温暖的手贴在江鹤一的脸上,与他玩笑道,“莫非郎君已真心相许?”

江鹤一呛了一口血,别过头去,沉默半晌,似是在思考回答。

“逢场作戏罢了。”

许长宁听见他答道。

她用另一边手摸了摸胸前,摸到一片温热的血。

那一箭,射穿了江鹤一的胸膛,也在她回身时,扎入了她的胸口。

她疼得缓了许久,才故作可惜道:“我还以为,夜里你那般痴缠,或许有几分真情。”

“真情又有何用?”江鹤一哑声道。

“是啊……又有何用……”许长宁目光微黯,贴在江鹤一侧脸的手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他便是动了真情,如今才会与她困在此处等死。

可就在她缩手那刻,江鹤一却攥住她的手,顺势起身,整个人猛地撞入她怀里。

许长宁一怔,轻笑道:“这也是你的逢场作戏?”

江鹤一不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往她怀里蹭,额头紧紧抵住她的锁骨,呼吸粗重,逐渐紊乱。

许长宁察觉不对,抬手轻轻搂住他,小心地避开了仍插在他后背的断箭。

她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冷汗渐渐浸透衣衫,脖子上青筋凸起,似是痛苦到了极处。

她将江鹤一抱得更紧了些,如同往日那般唤他:“云止,怎么了?”

江鹤一极力隐忍着,半晌后才颤声挤出回答:“箭上有毒……”

许长宁拧紧眉心,用手扣住他的肩头,柔声道:“忍着点。”

随着断箭拔出,江鹤一再度呕出一口血,许长宁的心也为之一颤。

“什么毒会发作得如此迅速?”她徒劳地用衣袖捂住江鹤一后背流血的伤口,手开始有些发颤。

她本以为,他们还能好好相处一会……

“这症状……恐怕是……西域的乌头之毒……”江鹤一不再掩饰,双手环抱住许长宁,头靠于她的颈窝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越来越大,时而伴随着克制的呻吟。

四肢内脏犹如烈火焚烧,剧毒带来的痛楚,许长宁亦逐渐感受到了。

别无他法,她只能与眼前人紧紧相拥。

有那么一瞬,许长宁仿佛回到了过去六年间,那些炙热的夜里,只是血腥味替代了熏香,疼痛替代了愉悦。

那一丝弥漫的旖旎氤氲,极为短暂地驱逐了笼罩着两人的濒死气息。

直至江鹤一实在受不住疼痛,带着一点侵略和索取,咬住了她肩头的衣裳。

许长宁知晓他是痛得狠了,却仍舍不得弄疼她。

他向来都是如此。

如今这般,最多最多,也只会咬她的衣裳。

许长宁的心头弥漫起阵阵酸楚,她忍不住低下头,吻上了江鹤一的耳朵。

因她此举,江鹤一松开了她的衣襟,声音里隐约带着哭腔:“许长宁……疼……”

许长宁感觉有泪沾湿了她脖颈的皮肤,双眼也被毒物烧得滚烫。

她直接捧起江鹤一的脸,撬开了他死死紧咬的牙关,搂着他往一侧躺倒,闭上眼,便当作是寻常,与他共度这最后入眠前的时光。

她抚上他遍布伤疤的后背,紧贴他的胸膛,靠近他的呼吸,与他化作一体。

天地已然崩塌,两人怕是要在此处化为尸骨,既然如此,不如最后一次共舞,勇敢地迎接终结。

“这样……会好一些吗……”许长宁吻过他的唇,又去亲吻他的鼻尖,他的双眼,试图安抚他的痛,也试图冲淡心中的恐惧。

许是毒药作祟,江鹤一仿佛受到刺激的野兽,开始啃咬她的唇,很快便咬破了,随即又如同要止渴一般,吮吸她的血。

他紧箍着许长宁的腰身,与她一同起伏,一同喘息,一同对抗这要命的痛苦。

仿若两朵摇曳的烛火,在将灭之际相融,交织出了最明亮的光华。

直至江鹤一力竭,手上的力道渐渐泄掉,瘫倒在许长宁身侧,再也没有力气动弹。

许长宁为他拢紧衣裳,挪动越发沉重的身体,与他额头相触。

她轻柔地,一遍遍地抚着他的后背,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微弱,喉头涩得发疼。

“若是累了,便睡吧……”虽然江鹤一看不见,她还是扯了扯被咬破的唇。

黑暗中久久没有声响,当许长宁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听见回应时,耳边响起了断断续续的低语。

“阿宁……”

“你……别怕……”

模糊不清的呢喃,犹如小石子坠入汪洋,又似催人入眠的安魂曲。

许长宁眼泪滑落的瞬间,耳畔的呼吸声骤然消逝。

这世上她在意的最后一人,也离开了。

也好,如此便再无牵挂了。

“我不怕……”她累得几乎抬不起手,指尖最后落在眼前人的脸上,用尽全力,再度轻抚他的轮廓。

她想要记住,刻进骨子里,来世哪怕走散了,也能再将他寻回来。

虽然她不知,他是否还愿意与她同行。

“一起走……你也别怕……”

许长宁闭上眼,再往江鹤一身边挪了挪。

“只是,你要走慢些……我怕……寻不到你……”

*

江鹤一的前世日志·一

谢筠承诺,若我能替他行事,来日他便助我归国,我这具躯壳,为质十几年,早已烂透了,为能回家再见父皇母后一面,逢场作戏又有何难?

他言来日必会与许长宁成亲,要我在此之前,须日日观察她的言行举止。其实自从十二年前和宁宴上匆匆一瞥,我几乎没再见过这个女人,若不是谢筠说她今日会来此处,我未必能认出她来。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衣裙,倒是不难看,毕竟昭皇只剩她这一个血脉,自是捧在手心里养着。她似乎很喜欢小猫,不知从何处捡来一只受伤的黑猫,即便小猫冲她哈气,她亦不曾放手。

此外,她应当不耐猫气,抱着小猫喷嚏连连,频频以素帕捂住鼻窍,很快便涕泪交加,但仍不顾一旁侍女劝阻,执意亲自安抚小黑猫。那小猫倒是懂得审时度势,很快便被安抚好了。

许是因我躲在树上,有虫蚁爬身,望着那女人一遍遍抚摸黑猫的后背,竟也觉得背上痒痒的……也不知那小猫是否会有同样的感觉?被这般抚摸,到底是痒,还是舒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