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一摇头:“不会。我觉得,那个女人似乎蛮喜欢这副皮囊。”
也许他再装一次可怜,许长宁真的会给他药。
“啊?”林笙再度傻眼,尚未能理解江鹤一所言,江鹤一已没了踪影。
而江鹤一走出去没几步,忽然迎面撞上了谢筠。
“急着要去何处?”谢筠笑面如春风。
*
这一夜,江鹤一觉得定会终生难忘。
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子行如此亲密之事,可这名女子,却是他厌恶仇视的昭国人。
他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恶心是必然的,但他也感受到了一丝的好奇与羞涩,原来男女之事,竟是这般……
跟着谢筠从东宫出来后,江鹤一并未能马上离开,而是被谢筠的侍从拦着。
“谢某是个守信之人,只要你日后好好替我行事,让殿下满意了,你要什么药,甚至钱财,我都能给你,有朝一日事成,我还可助你回燕国。”
谢筠开出了他的条件,条件甚是诱人。
他需要替代他的那个人,与他一样身上遍布伤疤,并且可以在皇宫中自由行动,又不会生出攀附许长宁的心思。
因此,痛恨昭国人的江鹤一是最佳人选。
江鹤一在昭国孤立无援,只要有人伸出援手,就一定会紧紧抓住,这种人,最是容易拿捏。
江鹤一并未作答,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要离开。
侍从抬手拦他,谢筠却摇头,让他们放江鹤一离开:“你知道我在何处,想好了可以来寻我。”
江鹤一头也不回,拿着足以让苏明烨支撑三日的药,急匆匆赶回住处。
且不说他能否相信昭国人,他被欺辱十几年,不可能帮一个昭国人,去伺候另一个昭国人,即便他再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不想再做如此下贱之事。
“你可算回来了!”林笙满脸愁容地守在榻边,“叔方才又吐了几次血,我给他换了几遍衣裳,已经没有可换的干净衣裳了。”
“去那个箱子里找找。”江鹤一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箱子,立即开始为苏明烨配药。
十二年来,他已将苏明烨的医术学得七七八八,此时手法熟练迅速,俨然如同一名医者。
捣药之际,江鹤一忽然后悔了。
他方才太心急了,明知苏明烨一直病着,不应该那样气他的。
毕竟,苏明烨再如何混蛋,也是这偌大的昭国中,唯一一个燕国人了,气急攻心对他的病体而言,是会要命的。
江鹤一将药物兑水,扶起昏迷的苏明烨,撬开他的嘴,小心地将药喂了下去,看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江鹤一悬着的心才落地。
“方才为你守着叔,可是要收钱的啊。”林笙给江鹤一递去一套苏明烨的衣裳,咧嘴道,“不过看在今日冬至,给你打折好了。”
“先欠着。”江鹤一随口敷衍,接过了苏明烨那件多处缝补过的旧衣。
“哼,你们老这样。”林笙小声发表不满,但也没有追着要钱,只是一边拿着账本写写画画,一边往外走,“叔给你煮了汤圆,为了保温,收进了柜子里。都是钱,别浪费了。”
话音落下,林笙已消失在夜色中。
江鹤一的耳边瞬间清静下来,他看向那半敞开的柜子,看到了被仔细包裹起来的碗。
汤圆,只有一碗……
是了,苏明烨每年冬至,都会给他煮汤圆……
但他一次都没有吃过,为何苏明烨还要年年坚持?
是因为愧疚吗?
江鹤一思绪混乱,摊开苏明烨的旧衣,要给苏明烨换上时,忽然有一封信从旧衣中掉落。
他俯身捡起,却因信封上的字而神色一滞。
那是母后周徽音的字。
十二年间,江鹤一从不曾收到过来自燕国的信,他知道昭国人不可能会为他传信,说明这封信是他来昭国之前写的。
母后不曾给他留过信,却给苏明烨留了信?
江鹤一对苏明烨的那股气又燃了起来,他不甘地打开信,却在看见第一句话时便愣住了。
“鹤一,母后的好孩儿……”
这是,写给他的信?
为何苏明烨这么多年都没有给他看过?
江鹤一因为周徽音的寥寥几句便红了眼,忙抹掉泪花,继续往下看。
然而信上所写,句句令他心惊。
怎么可能……
如同窝囊废一般的苏明烨,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做过那些事……
江鹤一攥紧了信的一角,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法相信。
可是母后不会骗他,仔细想来,似乎也有许多蛛丝马迹可以对得上。
他转头看向榻上的苏明烨,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似是败下阵来,低声喃喃。
“苏明烨,别以为自己有多伟大,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江鹤一摊开手中苏明烨的旧衣,正准备给他换上,苏明烨忽然一阵呛咳,江鹤一忙去扶他起来,为他顺气。
可苏明烨却咳出许多血来,最后连服下去的药都吐了出来。
烛火明灭间,江鹤一感觉到恐惧从他背脊向上蔓延。
苏明烨气若游丝,脉象极弱,已是濒危之状。
江鹤一奔向一旁去拿针袋,手却抖得拿不稳针。
不可以……
别丢下他……
江鹤一死死咬着牙关,用了苏明烨教给他的针法,一针针往苏明烨身上可以救命的穴位扎,望借针力暂稳苏明烨的气血。
他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苏明烨……”
“你不是说要活着回燕国吗?你不是还想再见我母后一面吗?”
“别走……师父……”
江鹤一害怕得声音发颤,终于在他一声声呼唤中,苏明烨的呼吸稍稍稳住了。
但针力终是外力,如今苏明烨如风中残烛,气血每刻都在耗散,若针力衰竭,恐怕会更危险。
“老一!我有个好消息——”林笙忽然折返,但刚推开门,江鹤一便与他擦肩而过,冲了出去,“诶,你去哪?!”
江鹤一没有心思回答林笙,强忍后怕,一路狂奔。
他还需要更强效的药物!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苏明烨的命!要他做什么都行!
江鹤一奔至谢筠在宫内当值的地方,尚未喘顺气,便急声对门口的侍从道:“谢公子呢?我要求见谢公子!”
*
许长宁的前世日志·一
我知晓,这桩婚事不过是一场交易,只是国律甚是不公,为何皇太子无须成婚便能登基,而我同为储君,却因身为女子,便要先成婚才能登基?怎么,只因为男子身下多了一把子,便比女子更聪明,更高贵?可笑。
罢了,父皇已逝,我一人难以对抗满朝文武,尤其是右相那个老东西,成婚便成婚吧。谢筠温文尔雅,亦有才华,既然众臣看中他,母后也支持,我不抗拒,婚后让他管些杂碎政务也无妨。
可大婚之日,他竟让人替他圆房,实在过分……
寝殿应是布下了迷香,但迷香对我的作用不大。许是因为我不耐猫气,又喜欢与小猫玩耍,时常吸用防嚏之药,那药物有迷香成分,使用次数多了,我便难以受迷香所惑。替谢筠之人面相与谢筠全然不同,我一摸便知,但这人竟也浑身伤疤,并非谢筠身上那种烧伤伤疤,而是被打出来的伤疤,若我当真受迷香影响,恐怕分不出两者区别。
我本有些生气,但这个男人倒也乖顺,身子好似暖炉,我手脚冰冷,贴于他身甚是舒服,感情一事勉强不来,罢了……不过作为报复,我最后咬了他一口,明日谢筠也得在自己脖子上弄一个咬痕,想想便觉得有趣。
若改日这人还敢来,我便在他脸上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