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303实验室里，保科和他大哥并肩坐在地上，中间隔着半悬在空中的十号，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他们头顶流转，把两张相似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十号胸口的独眼“叮”地亮起一圈蓝光，整具战斗服的外甲“咔哒”一声合拢，恢复成平时暗红的、线条流畅的样子。

“搞定了！”十号精神抖擞地叫道，“保科！现在可以打架了吗！跟我打！跟你哥打！你们一起上也行！”

“你刚校准完，老实点。”保科收起手册，开始把工具按顺序收回箱里。

“切——小气。”

宗一郎支着头，看向那具蠢蠢欲动的战斗服，忽然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十号君，”他说，“等你检修期过了，我不介意陪你活动活动筋骨。”

十号的独眼猛地亮了起来：“真的？！你说话算话！”

“我一向说话算话。”

十号兴奋得整个力场都在抖：“我等着！”

保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跟十号有一战之约的还是暮戈京矢。

他决定在事情变得无法收拾之前，赶紧把大哥从研究所里拖走。

.....

对保科来说有些漫长一周终于要过去了，保科宗一郎留在立川基地的最后一天，他们开了个挺像那么回事的会议，他带来的副官上台长篇大论了一个小时，保科后半程走神了，回过神来对着后半截空白一片的记事板发呆，然后用手肘悄悄戳了戳坐在他身边的宗一郎：“后面说什么了？”

宗一郎两手一摊说我打一开始就没听过啊，顺便给他展示了全是圈圈涂鸦的记事板。

嗨，我带过来的人能讲些什么正事啊，我让他随意发挥的。最后宗一郎这么安抚他。

好不容易把这口气顺下去，研究所的高桥主任发信息给他，问能不能发过去一张暮戈首席的照片，他们想录入系统，做一个什么部门文化墙（？）表示第三部队技术部也是被首席罩过的部门了，信息里带了个哭脸表情，说“求您了副队长”。

虽然保科对暮戈京矢是否真“罩”过他们存疑，但还是点开终端打算翻找一下。

暮戈京矢大概是没有自拍的闲情雅致，保科翻了相册好久，连一张有她出现的集体照都没有，他想着反正也是要证件照，去防卫队内网首席的个人主页上copy一张好了，结果用自己的账号登进系统一搜“暮戈京矢”，只蹦出来孤零零一行军衔，再往下是一页翻不到头的专利和参与项目，唯独照片的位置，竟是一片空白。

保科下意识皱了下眉，指尖在触屏边缘反复滚了几下，好像这样就能把照片滚出来似的，然后记起来有一张照片他绝对留着，那就是最开始接手她监管权的时候，附带的那个子系统，那里有她的一张电子照片。

他找到那个系统端口图标，点开，屏幕却弹出一行灰白的提示：“系统已销毁，端口失效。”

......

保科的指尖悬在提示框上方，停顿了一会，还是点击了“删除端口”选项，提示框消失，页面又自动回到了暮戈的官方主页，光标在一串“防卫队战略资源调度局·非常任理事”、“国际怪兽生物材料流通监管委员会·亚太区特派监察官”之类的头衔里游移。

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成就和履历，其实很是详实，足以涵盖一个人一生的高度，防卫队里大概没有几个人能有如此丰富的职业生涯。

但保科看着密密麻麻的条目，一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感，悄无声息攀上他的脊柱，他还没抓住那异样感到底是什么，出击警报响了。

刺耳的蜂鸣声从基地各处同时炸开，广播里小此木的声音紧跟着切进来："西南侧D-7城区检测到地表能量异常，等级3.2，预计破土时间十二分钟。第三部队第二、第四小队紧急集合——"

第三部队的队员们已经从各个方向涌向出击通道，脚步声在合金地板上敲出一片急促的鼓点。

“副队长，出击编队已就位。”

“收到。”保科边走边调整耳麦，手腕上的战术腕带已经开始自动同步作战数据，一手正要推格物库的门。

"等等等等。"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

保科宗一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白发的发辫垂在肩侧："你干什么去。"

"出击。"保科去够墙上的装备钩。

"你？"宗一郎的眉梢高高扬起，"你刚从医疗舱里爬出来几天？"

“我好了。”

"才九天。第三部队是没人了吗，要你一个重伤初愈的去讨伐3.2级的小怪兽？"宗一郎摇摇头，语气痛心疾首。

保科懒得理他，手已经按在了装备钩上。

宗一郎伸手把他的手从十号战斗服的收纳接口上拨开：宗四郎。”他的声音里那点玩笑淡了下去，“医生怎么说的，你比我清楚。这几天，编号武器，碰都别碰。”

这人竟然还翻他医疗记录！

"我穿制式，行了吧。"保科没时间跟大哥掰扯，唰唰两下套上了普通战斗服，这东西穿在身上轻飘飘的，没有十号那身暗红色的重量，也没有那个在他胸口喋喋不休的钴蓝色眼睛。

他有点不习惯。

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我走了。"他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宗一郎跟了上来，边走边把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也去。"

"……少添乱。"

讨伐区，D-7城区。

这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街区，高层建筑林立，楼间距狭窄，怪兽选择了这里破出地表大概是看中了地下那条废弃的地铁隧道。警戒线已经拉到了三个街区外，居民疏散完毕，整片区域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今日天气晴朗，前几日厚厚的阴云已从东京上空消散，阳光白花花射在建筑群的水泥墙面上，三级怪兽的核反应信号从地底一路向地表逼近，那条被封锁的街道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隆起，柏油路上裂出一道道细纹，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翻身。

保科半蹲在一栋三十层高楼的天台边缘，气流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翻，等待怪兽群破土的同时在战术腕带上调试着什么，指尖在光屏上划得飞快。

宗一郎穿着战斗服站在他旁边，和他隔着半臂的距离，发辫被风吹得散开又聚拢，他偏过头：“那是什么。”他朝保科的手腕扬了扬下巴。

“腕带。”

“我问它是什么，我看你摆弄半天了。”宗一郎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还伸手想去戳。

保科把手腕挪开：“暮戈上次在浅间山用的那个，九号能量轨迹检测系统。”

宗一郎：“哦？她竟然肯给你？”

保科的手指顿了一下。

"……软磨硬泡要来的。"他说，声音低了些，“她说这系统是内部实验版，不对外。我缠了她……算了，总之现在是我的了。”

宗一郎吹了声口哨。

"别吹了。"保科把最后两个参数校对完，手指在腕带上一扣："你很烦。"

“好凶。”

参数一行行滚过去，蓝色的能量轨迹图在屏幕上稳定下来，一条淡金色的曲线缓缓向上攀升，指向那个即将破土的位置。

看起来确实只是普通的3.2级怪兽，没有九号特有的波动。

大地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顺着楼体传导到二人脚下。

来了。

保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