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玄命扫了她一眼,剩余的话卡在她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玄命转眸看向燕暖冬,继续道:“在这个世界,有一个人,他非常恨你,始终容不下你。”
泪水从燕暖冬眼角滑落:“这个世界,有一个人,他非常恨我,始终容不下我。”
玄命:“他杀了这世上所有对你好的人,你也对他恨之入骨。”
燕暖冬继续重复:“他杀了这世上所有对我好的人,我也对他恨之入骨。”
玄命满意地点首:“只要杀了他,你便可回家。”
语落,燕暖冬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过身,握着剑,缓缓走向灭魂阵,嘴里不停低喃:“只要杀了他,我就能回家了。”
“只要杀了他,我就能回家了。”
“杀了他,就能回家。”
随着她靠近灭魂阵,灭魂阵裂开一道门。
燕暖冬眼底一片空茫,迈步走了进去:“杀了他。”
“杀了他。”
她嘴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阵法里被束缚的人与她一样双眸涣散,似乎察觉不到危险的降临。
燕暖冬来到李碎琼身前,手里的剑还在紧紧握着,嘴里的话也始终没有停断。
而此时李碎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本虚芒的神色,有了微乎其微的变化,变化很小,旁人毫无察觉。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燕暖冬的一举一动。
她茫然地看着李碎琼:“杀了你。”
说罢,她手中的剑滑出手心,掉在阵法里。
“杀了你。”
而后,她蹲下身,旁人以为她是在找剑,而她却伸出双手覆在李碎琼脸上,无神却又温柔地抚摸。
“杀了你。”
一道雷砸了下来,双目失焦的燕暖冬,条件反射地紧紧抱住李碎琼,闭上了双眸。
那道雷没有落下,燕暖冬也没有睁眼,泪水再次从她眼角淌出,金色印记消失,她绷紧眉头,将头埋在李碎琼肩膀处,抱着他的力度又收紧了许多,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许久,燕暖冬睁开眼,眉眼含笑,轻声开口:“李碎琼,我们成婚吧。”
被抱着的人听不见,只将头微微偏向燕暖冬,像是在感应什么。
而燕暖冬的衣着渐变成两次她都未来得及穿的喜服。
满身叮当响的珠宝与李碎琼的相衬,黑发缓缓褪变为它本该有的白色,满头缀着星辰般的碎钻灵珠。
紫雷又砸了下来,燕暖冬挥起衣袖,砸下的紫雷均碎成雪花状的图腾,徐徐落下。
紧接着,肃杀的阵法内外印上数个大小不等喜字贴纸。
在场众人无一不紧蹙眉头。
玄命方才的意思,不是说,这二人是仇人吗?
这也不在玄命的预想之中,他面色变得沉静。一言不发地地看着燕暖冬的一举一动。
而不知何时起,六界包括无名界在内,上空浮起无数荧幕,画面中显示的,便是当下灭魂阵中所发生的事。
燕暖冬没能解开李碎琼手腕处的紫电。
她站起身,深吸口气,压下泪意,转眸看向众人、看向空中荧幕,音如碎玉,心火灼灼。
“诸位,恕我唐突,在下燕暖冬,我身旁这位名唤李碎琼。”
“如各位所见,今日是我二人大婚之日,冒昧邀天下苍生,在此共鉴,我燕暖冬愿与李碎琼在此结发为夫妻,从此生不离,死同寂。”
“我们不需要祝福,惟愿你们往后见到我,便知道……”
话语间,她转眸看向指尖微微颤动的李碎琼,露出一抹微笑:“我燕暖冬,是李碎琼的妻。”
言罢,她双眸含泪地面朝李碎琼蹲下身,极尽温柔地捧起他毫无温度的脸,当着世人的面,做了一个让世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她吻上了李碎琼的双唇。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人人恪守古礼的世界。
一瞬间,本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的七界轰然炸开,个个面红耳赤,礼崩乐坏的言论也随之席卷而来。
“哎呀,哎呀呀,哎呀呀呀呀呀呀呀,这是在做什么呀?不堪入目,污秽不堪,污秽不堪啊!”
“住嘴,快住嘴啊,不知羞耻,有辱斯文!”
“伤风败俗,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成体统的女子?!”
“方才玄命说,她好像是异世之人……”
“哪世人也不能这样啊!当众夺人清誉,她夫君往后若是知晓此事,怕是没脸见人了吧?”
“行了,知道你俩是一对了,快停嘴吧!”
随后,无数声音跟着起哄:“燕暖冬和李碎琼是一对,我们都知道了,往后想忘也忘不掉了,别再亲了。”
终于,燕暖冬如视珍宝般松开李碎琼,唇角牵起一抹酸涩至极的笑,轻声道:“礼成。”
言罢,她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那把剑重新回到她手中。
而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间,一滴泪从李碎琼眼眶坠落。
燕暖冬转睨向玄命,又低眸看了地上的无名界众人。
最终,她踏出了灭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