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嫂子都没接。我朋友看了房子的实景图,觉得特别满意,想跟她约个时间见面聊聊价格。”
温池霖的目光下意识在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里扫了一圈,随即道:“让他跟我谈吧,我最近闲着。”
许伊繁愣了一下:“啊?可是那房子又不是你的名字,你说了又不算数,跟他谈什么呀?”
温池霖这才反应过来,陶纾芜要卖的,是沈知铭之前送她的那套婚房。
顿时,他原本有些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知道了,等我们吃完饭,让她回电话给你。”
挂了电话,陶纾芜转过头,抬眼看他:“谁呀?”
“茜茜,说是有个朋友想跟你聊聊买房的事。”
“哦。”,陶纾芜点点头,随即有些疑惑,“茜茜还在读大学,她从哪里认识这么有实力的朋友?沈知铭那套房子,报价可不低…”
温池霖也觉得有些蹊跷。
买卖房子是大事,关系不够亲近,一般人不会轻易牵这种线。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视线对上,异口同声地低声道:“她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许伊繁今年刚满十八,虽然法律上已是成年人,但在哥嫂眼里,始终还是个孩子。
陶纾芜一个眼神递过去,温池霖立刻会意,起身走到沙发旁,从她包里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她扫脸解锁,回拨了许伊繁的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喂,嫂子,这么快就吃完啦?”
陶纾芜按下免提键,语气温和地问道:“茜茜,你说的那位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许伊繁秒答:“男的呀,怎么了嫂子?”
陶纾芜和温池霖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她又接着问:“那你跟他…很熟吗?”
许伊繁:“嗯,还算熟吧。嫂子你是不是担心他买不起呀?放心吧,他家里条件挺好的,人也大方,是诚心要买,肯定不会放你鸽子的。”
温池霖闻言蹙起眉头,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大哥特有的审慎:“毕竟是几百万的交易,你能做他的主?”
许伊繁的语气听起来很坦然:“哥,我没替他做主的,是他自己主动说要买的呀…”
陶纾芜听她语气自然,不像是陷入热恋盲目帮忙的样子,更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牵线。
她拍了拍温池霖的手臂,示意他别太严肃,吓着妹妹。
温池霖在她的安抚下,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瞬间收敛了气势,安静下来。
许伊繁在电话里说明天就带朋友去看房,如果满意,对方现场就可以交定金,办理后续手续。
挂了电话,陶纾芜起身去洗澡。
温池霖则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然后联系了家政公司,预约明天开始,每天派两个阿姨上门负责做饭和打扫。
他太了解陶纾芜了,偶尔下一次厨是情趣,真要她天天围着灶台转,她肯定没那个耐心。
他的手还伤着,也下不了厨,与其天天点外卖,不如请人来做,吃得干净卫生。
温池霖刚在沙发上坐下,经纪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温神,上次跟你说的那档恋综,三天后正式录制。合同这边已经全部签妥了,没问题的话,后天晚上我过去接你。”
“录制地点定在哪儿?”
“杭市。”
“行,知道了。”温池霖点点头。杭市离阜市不算远,万一陶纾芜这边有什么事,他赶回来也方便。
这时,陶纾芜洗完澡出来,穿着一身粉白相间的长袖长裤睡衣,柔软的棉质布料上印着一个个可爱的桃子图案。
她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
温池霖仰头看她:“我帮你吹头发吧。”
“得了吧,温神。”,陶纾芜往后退了两步,用干毛巾裹住长发,在头顶包成一个团子,“您的手多金贵啊,本来就伤着了,我哪敢再劳动您大驾?”
温池霖没再坚持,起身拿上自己的睡衣,也走进了浴室。
陶纾芜就那样包着头发,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连接电视玩起了马里奥闯关游戏。
小学时,爸爸给她买过好多游戏机,父女俩常常一起联手闯关,那是她童年最快乐的记忆之一。
起初,冯女士为了限制他们的游戏时间,还给他们派发了任务,例如刷三次马桶,浇三次花可以兑换十分钟游戏时间。
这父女俩为了能多玩一会儿,每天勤快得不得了,根本不用催,早早把活儿都干完了。
后来,因为陶纾芜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玩游戏也并没影响什么,加上爸爸工作稳定,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实在挑不出别的毛病,冯女士也就渐渐放宽了限制,随他们去了。
直到陶纾芜上了高中,学业压力骤增,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学校,晚上十点多才能到家,也就渐渐没了时间陪爸爸一起玩游戏。
父女俩每天交流最多的时间,只剩下晚自习后,爸爸开车接她回家的那段路程。
见她学习辛苦,爸爸总会偷偷在车里给她准备辣条、可乐这些被妈妈明令禁止的“垃圾食品”。
其实她每次都没能瞒过妈妈,嘴角的辣椒油和身上淡淡的辛辣味,次次都被精准识破。
只是妈妈心疼她早出晚归,学业繁重,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了。
在大三那个雨夜之前,陶纾芜一直觉得自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爷爷奶奶也从未提过再生个弟弟妹妹分她的宠爱。
上大学那天,舅舅开车十几个小时送她去学校,临走时哭得比她还厉害…
陶纾芜的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游戏手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那些被时光镀上柔光的往日。
屏幕上,一个并不算难的关卡,她来来回回尝试了五六次,却始终无法通过。
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温池霖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陶纾芜目光涣散地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动作着,就知道她又想起爸爸了。
就在这时,窗外夜空骤然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瞬间亮如白昼,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闷雷声由远及近。
陶纾芜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游戏手柄脱手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缩起了肩膀。
温池霖几乎是在雷声炸响的同一时间就朝她冲了过去,将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一只手稳稳地覆上她的耳朵。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带着温柔的安抚。
陶纾芜这几年在家几乎从不主动提起爸爸,她怕勾起妈妈的伤心事,自己也选择性地去回避那份巨大的失落。
可事实上,对于父亲毫无预兆的离去,她内心深处至今都无法真正接受。总觉得爸爸只是出了个远门,下一秒或许就会推门进来,笑着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然而,每一场这样的大雨,都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提醒她,爸爸早在八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就永远地离开了。
“温池霖,我讨厌雨天!”,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我知道。”他收紧了手臂。
“我讨厌雨天!”她重复着,像是无助的控诉。
“我知道。”他耐心地回应。
“我想爸爸了…”
“我知道。”
陶纾芜终于不再压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恐惧和思念,都借着这场大雨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