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妙处。

“而且他们说得对。从规则上，从逻辑上，从概率上，都对。只是以前没人这么说过。因为以前站在底层的，没有这个底气。他们有。所以他们说出来了。然后所有人都发现——原来可以这样。”

黑部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和远处训练场的灯光重叠在一起。16号球场的灯还亮着，好几个人影在灯光下来回移动。

“那现在怎么办？修改规则？禁止底层拒绝高层挑战？”

斋藤摇头。“不用。规则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心态。以前被挑战的人不敢拒绝，是怕被人说怂。现在他们看到了——世界级的选手也会拒绝。拒绝不是怂，是选择。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比赛，选择在自己准备好的时候再打。这个心态，比任何规则都重要。”

黑部转过身来。

“那你觉得，三船教练知道吗？”

斋藤想了想。

“他什么都知道。”

山上的训练场，三船入道躺在那块大石头上，帽子盖在脸上。他没有去看监控，但他什么都知道。帽子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哼声，像是笑，又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一口气。

“16号球场。好地方。”

他翻了个身，石头硌着后背，他也不在意。

“三个世界级的选手站在底层，用最低的编号，拒绝了高层级的挑战。说欺负人，说不符合逻辑，说概率不够。有理有据，让人没法反驳。”

他伸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头顶被树枝切碎的天空。

“这就是网球。不是谁挑战你都得接。你要选。选对你有益的比赛，选你准备好的时候，选你想要的对手。打不过，去练。练好了，再去。打不过还打，那不是勇敢，是蠢。”

他把帽子重新拉下来，盖住眼睛。

“那三个小子，给训练营上了一课。不是所有的挑战都要接。你有权利拒绝，你有权利选择，你有权利说——概率不够，不打。”

教练组的办公室里，黑部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桌上那份被反复拿起又放下的报告，沉默了很久。窗外16号球场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桌面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线条。

“那以后，训练营的挑战文化会变。以前是来者不拒，现在是要挑。挑对手，挑时机，挑条件。不是怂，是聪明。”

斋藤点头。

“而且，底层不再是最弱的地方了。底层有手冢，有QP，有越前龙雅。他们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们弱，是因为他们选了那里。以后谁还敢说底层是弱者的地方？”

黑部把报告收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那这个bug，要不要修？”

斋藤想了想，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用修。这不是bug，是特性。他们用规则保护自己，合理合规。而且他们教了所有人一件事——你可以拒绝。你可以选择。你不用什么比赛都打。你只需要打那些对你有益的。”

新规则贴出来不到半天，16号球场已经成了整个训练营最热闹的地方。铁丝网外面围了好几层人，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靠在树上，姿势各异，但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