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开口,爷爷就抢先说:“小河,去上学了,上学去吧。”
这是爷爷第一次要求他去上学。以往爷爷对他没什么要求,尽管知道他打架逃学,尽管自己被学校叫过许多次家长,但每一次总说:“他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这来自他小时候的阴影,或者说是噩梦。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江河八岁。
就是在腊月二十五的那天,江父江母回家过年,前一小时正和江河打视频通话,再后面就是车祸。
他没有想到那会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活的他们。没有想到在新年里传来的是这个噩耗,在其他人都在欢乐的过年的时候,从自己家传出来的只有悲伤。
因此他讨厌过年,讨厌过年时其他人的欢庆。
“小河?”回忆了那么多,最终被爷爷唤醒,爷爷还以为他不肯去而不高兴,说:“你要是真不想去就算了……”
“我去。”江河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老人,爷爷老了。是啊,人是会老的,是会萎缩的。曾经的爷爷非常高大,经常背着自己转圈,但那已经成为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不可能再回来了,爷爷的腿没有之前那么灵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不动了。“爷爷,我去上学,但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爷爷显然有些惊讶,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好。”
——
但实际上,让他认真听课,那也得他听得进去听得懂。
回到教室,吴美丽正在上课,江河一声报告都没说就走进来了,直接走到第一排最后那个位置上坐下来,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前面多了个人。
讲台上的吴美丽惊讶的看着那人:“江河?”班上的其他人也惊讶地看着他。
他没有理会那些人,将红色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扔,然后坐在椅子上往桌上一趴。
袁顺正是谌星的同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右后桌上的人,拽了拽谌星的衣服小声问道:“语、语文老师是、是调课了吗?还、还是、生物、不是上完了吗?”
“没调课啊。”谌星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袁顺。
对方注意到他的这种眼神,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不是!”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又压低声音说道:“江大佬就没听过吴美丽的课,也就语文老师梁烨和生物老师罗玉兰的课他会听听,其他的都别想。”
“这学生还挑课上,”谌星斜眼看了那个脑袋一眼,“没救了。”
谁知袁顺一下子捂住他的嘴,说道:“你小声点儿!”
“袁顺!”
被叫人抬起头看见吴美丽正叉着腰恶狠狠地瞪着他,“上课时间!别打扰别人学习!”
尽管他们如何轻声细语的交谈,江河怎么可能听不见。
没救了吗?自己真的没救了吗?
——
第二天早上,江河迟到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七点二十多分来到学校已经是破例了。
他照旧在那面墙熟练地翻了过去。
刚刚落地,正要起身,头顶传来一阵声音:“好身手!不过,兄弟,你迟到了,签个名吧。”一个夹着一支笔的笔记本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么不懂规矩,一看就是新来的。
等他站起身,面前是谌星那张让校园女生尖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