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就慢慢张嘴任凭药灌下去。
宋朴清咳了两声。“你好?”
江槐看上去终于有心情回复他了,淡淡道:“你好。他什么时候能醒?”
宋朴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吧......那虫子毒性不大,毒素主要会通过血液传播,让中招的人陷入幻境,看到自己后悔或害怕的场景。只要不是在短时间内被咬了很多下,不会死的,自己能挣脱出来就好。”
“有没有办法能帮他快点出来?”
“这个......应该没有吧,再说他现在也不会配合的。”
江槐就不再说话。
霍安的脸色一直很差,不见有舒缓的样子,多次磨牙,呼吸有点急促,还想去咬自己的手臂。
江槐轻车熟路地撩开他的胳膊,昏迷中的霍安像是受到了威胁,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他的虎牙好像更锋利了点,陷入皮肉,血立刻丝丝地冒出来。
江槐倒是不太在意,也没移开他的意思。
宋朴的视线一直在两人间逡巡,面露尴尬:“呃......我刚才好像说了,毒素主要是靠血液传播的。你这样会被他传染的的。”
江槐说:“没事。”
有人陆陆续续醒了,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刚才的遭遇,免不了来找江槐说声谢谢,上下打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alpha。
他只点点头。
宋朴实在搞不懂这个alpha的回路,心想他能免疫虫子的攻击,说明对虫子的毒素也有所抗性,但这么长时间接触感染路径下来,肯定还是会受到不良影响。毕竟没有人能刀枪不入。
他还试图劝说对方,江槐只说没事。
好言不救该死的鬼。宋朴心里嘀咕一声,不得不倾向于他自身有强大的抗体。
宋朴的想法其实不无道理。
即使江槐是实验体,也无法完全免疫从未接触过的毒素,剂量大了肯定也会中毒。
但这倒也是一种帮霍安分担毒素的方法。
所以,当陌生的眩晕感传来时,江槐平静地闭上了眼。
他回到了很久前的研究所。
这里永远暗无天日,充斥着尘土和血垢的味道,他一开始看不清东西,忽然听到低低的哭声,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手里拎着一把卷刃的刀,血顺着刀锋点点滑落。
一个瘦小少年被他逼到角落里,一条腿受了明显的外伤,露出森森白骨,血肉外翻。从天窗透出的夜光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像鬼。
“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少年泣不成声,满头满脸都是血,因恐惧而极其明亮的眼睛透着瘆人的光,死死锁住江槐,抽泣着求饶。
江槐沉默地望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刀。
雪亮的刀锋映亮了他的面容,是十几岁的稚气未退的脸。
当啷。
江槐一把扔开那把沉重的刀,朝少年伸出手去:“我带你走。”
“你要带他去哪里啊,76。”
旁边响起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声。
江槐愣了一下,扭头望去。
西尔维娅两手插兜,含笑站在一边,一身白袍素净,华贵的白珍珠耳钉缀在小巧的耳坠下,那张江槐有些遗忘了的面容真真切切地重现了。
一瞬间,江槐思维有瞬间的断触,女人柔和却极有穿透力的眼神,让他从年幼记到成年,如今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突然有人抱住他的腿:“76!”
江槐怔然低头,愕然发现刚才还在角落里哭泣求饶的少年抱住了自己的腿。
“你还是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他像机器人一样颠三倒四地重复,仰起脸,眼眶里泪水打转,却在温和地笑。
“杀了我,你就能出去了。我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了。”
江槐看见他小腹的伤口裂开了,白花花的肠子从裂口中滑落,此刻,肠子被他的身体压着,垫着血迹,蜿蜒向后,像一条尾巴。
这不是江槐的手笔。他在十八圈一向会刻意避开对方的肚腹,因为这样不但不能快速致死还会延长对方的痛苦。
少年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乞求般望着他:“十八圈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你走吧,你活下去。……给我个痛快。”
江槐说不出话。在幻觉中待久了,他的神智受到侵蚀,此刻,两波力量在脑海中不断争斗,互不相让。
他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明了。
旁边的西尔维娅不见了。
一截宽白袖子从背后绕到江槐眼前,捏住了他拿刀的手。
“76,怎么不动手。”
“是不会吗?”
“没关系,你一向学什么都最快,我可以教你的。”
森白刀刃靠近了少年带泪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