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见过两人最平和的便是昨夜大将军的寿宴上了。
一年,足够改变许多。她从官家小姐沦为乐籍女子,江家顷刻落败,那么他赵明曜会喜欢上郑琼知又有何不可?
皇子不就该找个权势大的岳家?这怎么看都是明智之举。
“知知是我好友,我只问殿下一句。您是真心求娶,还是看重郑大将军手上的兵权?”
江望泞端着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外壁,直直看向赵明曜。这是江家出事后,第一次江望泞敢于直视赵明曜。
赵明曜手放在膝头,隐在桌下,握掌为拳,对上她的眼。
“自然是真心。”他又笑了,“望泞不知?本殿下岂会是那等贪权弄势之人。”
江望泞心安了,赵明曜或许真是心悦郑琼知的。他说谎时左眉会微微一挑,但此刻却并无变化。更何况,从前的他本就是个直爽性子,谁都能将他看个明白。
“今日正好到了永悦楼,这道菜知知爱吃。”江望泞素手一指,恰是桌上的一道红烧肘子。
赵明曜倏地起身,拉住要离开的小二,“再备一份这道菜,带走。”
“客官,这肘子今日是最后一只。”小二见人动手,诚惶诚恐地解释道。
“唬谁呢?大清早便吃肘子的能有几桌?”赵明曜的确聪慧。
江望泞替小二解了围,“他们一日只备二十只,还有早前定下的,没有也正常。”
她徐徐起身,绕到对面,拍了拍赵明曜紧攥小二衣襟的手腕,“您也别动气,将现下这份送去便是。”
“也好。”赵明曜松手,“你装上吧。”他撇头吩咐小二。
之后江望泞便没再多话,自顾自吃着难得能吃上的美食。泰然自若,仿佛赵明曜不在跟前。
实则她心里是酸疼的,原来他也会恼怒,也会为一个女子急切。以往十六载,竟从未见过。
与江望泞泰然自若不同,赵明曜果真要坐不住了。
“江望泞,你别光吃啊!倒是说一说,我还要做些什么?”他放下本就没怎么动过的筷子,颇为急切。
江望泞仍是不急,手上缓缓挑着鱼刺,直到将碟子里的鱼肉吃干净,“九殿下,你真信我?”
“信。”赵明曜不假思索地答,“我们一起长大。你虽是不愿,但若不是你家出了那样的事你必定是要嫁给我的,我还能不信你?”
赵明曜所言,放在旁人那里该是莫大的恩宠,可江望泞听了却是止不住的悲哀。偏偏他每一句都不算错,她连反驳都不能。
江望泞笑着站起身,绕过四方木桌,再度来到赵明曜身侧。她伸出一臂,一把搭在他肩上,这是少时他们摆弄小心思常做的动作。
“知知不似我,她心有江湖,从来厌恶达官显贵、皇亲贵戚之间的来往,你要让她甘愿嫁你,那么便得让她知道你的不同,便得让她知道你能给她想要的。”
赵明曜满目真挚地听着,似乎正在思索。江望泞侧目瞧着,终究是死心了。
从来只要她做此番动作,他总是先红着脸退开,而后又笑盈盈地贴近,比她靠得还近,而今他却无半分动容。
“你所言有理。可我还是不知该如何做。”
“肘子应当送到将军府了,九殿下跟着去,告诉知知,三日后,我在落云峰等她。”
如今刚下过几场雪,京郊落云峰山路不算难行,若三日后再逢落雪,更是赏景的好所在。
她要见郑琼知,是要问一问她的意思,此后才好打算。总不好赵明曜开口,她便上赶着要将知知推进皇家的火坑。
“落云峰?”赵明曜不解。
江望泞循着赵明曜旁侧的座次落座,再度直视他的目光,“自江家出事,我再未见过知知。她来寻,我也是避着的,殿下以此相邀自然能行得通。”
“甚好。我这就去,这就去将军府。”赵明曜起身便要走。
“教坊那里,还得殿下周旋。”
“好。你先吃。”
很快,脚步声消失,外头嘈杂的声响打破一室静谧。
江望泞松开紧紧攥着的拳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她最后一次试探,也是真真切切地认清。
她落入乐籍,郑琼知为她奔走,几次来教坊寻她。她不敢见。可他赵明曜,却从未出现过。起初她还怕他闹起来被陛下责罚,后来方知,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