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泞拨开珠帘,看清那人面容时,呼吸一致。
这个人正是那日从山上回来,撞到的那人。
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新的青色衣衫,洗的有些发白,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气。
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拱手一礼,姿态谦和,甚至有些拘谨。
“江姑娘。”他声音清朗,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并无寻常男子看乐妓时的轻浮。
江望泞还礼:“公子好。”
“叫我许文熙就好。”
“许公子。”江望泞并没有那么叫,依旧毕恭毕敬的叫着。
她跪坐在琴台前,将琴放好。
梅花三弄的曲调,在她指尖缓缓流淌,清越孤寂,与她此刻的心境竟有着几分的契合。
许文熙听得极为专注,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
一曲终了,他拍掌叫好:“姑娘琴音清冽,有傲雪凌霜之姿,许某佩服。”他顿了顿又道,“听闻姑娘不仅琴艺超群,于诗词上也颇有见解?”
江望泞心中微怔。
“公子谬赞,略识几个字罢了,不敢谈见解。”
许文熙却似来了兴致,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这是许某近日偶得的几句残诗,始终未能补全,不知姑娘可否赐教。”
江望泞看着他递过来的诗稿,又看着他诚恳的眼神,一时摸不透他的路数。
她接过,扫了一眼,是咏梅的句子,意境尚可,可确实缺了最关键的两句,使得全诗气韵不通。
她沉吟片刻,提起旁边备着的笔,沾了墨,在那空缺处添上两句。
写完,便将诗稿递还回去。
许文熙接过一看,眼中瞬间惊喜起来,反复吟诵了几遍,赞叹道:“妙!妙极!,姑娘的这一句便将梅之风骨全然托出!姑娘大才!”
他的赞叹不似作伪,看向江望泞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钦佩。
“姑娘如此才情,困于此地,实在是……”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止住,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许某失言了,还请姑娘莫怪。”
江望泞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和那毫不掩饰的惋惜,心中疑虑更深,这个人,看起来倒不像是个攀附权贵、甘心受人摆布的。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许公子过奖了。若无事,民女先行告退。”
“姑娘留步,”许文熙急忙唤住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放在琴台上,“这是……一点心意,感谢姑娘赠诗。并非贵重之物,还望姑娘收下。”
说完,他不等江望泞的回应,便匆匆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离开的背影甚至还带着几分仓促。
江望泞看着那琴台的盒子,没有立刻去碰。
一旁的管事嬷嬷这时才凑过来,满脸堆笑:“这位许举人,瞧着倒是个知礼的。听说九殿下很是赏识他呢……”
江望泞并没有理会她的絮叨,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支品相普通的青玉坠子,玉质算不上顶好,却雕刻得十分精致,是松竹梅的纹样,寓意“岁寒三友”。
江望泞捏着手中那支不算名贵的坠子,心绪复杂难言。
这个许文熙,与她预想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她将坠子收起,目光透过晃动的珠帘,望向许文熙离开的方向。
接下来几日,许文熙又来了两次。
一次带了本琴谱孤本,与江望泞探讨指法。
一次则是同他说着些京中见闻、读书心得,语气依旧温和有礼,目光清正。
不过两日许文熙没在找她来,肖木便再次来找她了。
这次他带来的不是信笺,而是一句口信:“殿下问,许文熙此人,姑娘觉得如何?”
江望泞心中冷笑。
果然,一切都是在赵明耀的掌控之中,连许文熙与她私下论诗赠礼,他都一清二楚。
“殿下既已替我相看好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肖木垂首:“十日后春闱放榜,许公子必在榜上。殿下已为他打点好,放榜后即授翰林院编修之职。”
江望泞指尖微颤,翰林院编修,清贵之职,对一个寒门学子而言,已是平步青云。
赵明耀为许文熙铺好了路,接下来就该是她了。
“殿下厚爱,民女惶恐。”她垂下眼帘,“只是民女卑贱之身,实在不敢高攀。”
肖木避开她的目光:“主子说……姑娘若执意如此,他便只好请郑姑娘来劝您了,只不过郑姑娘近日来今天有些抱恙……”
“她怎么了?”江望泞急切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