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宋江使诈攻打汶上县,迫得百姓扶老携幼,鼠窜狼奔,都奔东平府来.一时之间,整座州府人心惶惶.
程橙虽在深宅大院,亦有知闻,这几日府中一众人都惊慌失措,母亲与姨娘又烧香祝祷,又抚慰下人,忙的不可开交。
她尚自镇定,直到听说董都监出城迎敌时,一颗心才悬起来,每时每刻都惶然惊恐,不知怎么才好,就连罗氏开解也无用,唯有伴在母亲身侧之时,听到她念佛的声音才略觉安宁。
却说董平在城外斯杀了一日,当晚领军回城,程太守设了酒食,与将士们道乏。
他见太守对己态度与往日大不相同,又亲热,又忌惮,不由的心中一动,想:“这斯日常只嫌我官低,又道我家中不甚富贵,因此不肯把女儿与我,如今他只靠我保命,何不乘势再去求亲,谅他不敢不允。”
他主意已定,第二日厚厚备礼,求了团练副使应简去问这头亲事。
程太守只觉董平此举,实属趁火打劫,颇有要挟之意,因此越发把他看的低了,心中更不肯把程橙与此等人,但却也真不敢如平日般一口回绝,只推托道:“我是文官,他是武官,相赘为婿,正当其理。只是如今贼寇临城,事在危急,若还便许,被人耻笑。待得退了贼兵,保护城池无事,那时议亲,亦未为晚。”
应简被驳了面子,心中不喜,道:“董平着实是个人才,并不辱没你家小姐,非常之时,也不必管人家怎说。”
程万里只是喏喏,不肯就允。
应简把这话回复董平,董平只得咬牙应道:“相公说得是。”
但心中踌躇,知道总是太守看不上自己,日后只怕是不肯的,他越想越是恼怒,一股子火气无处可发,恰宋江连夜攻城,太守催请出战,董平勃然,披挂上马,带领三军,出城交战去了。
这一阵与他对敌的林冲,花荣两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斗了数合,犹自不敌,回马便走,宋江军马亦四散而奔。董平斗的发了性子,加之心中一股郁郁之气,也不多想,便拍马追下。直到到寿春县界的一个村镇,两边都是草屋,中间一条驿路。突听锣声大响,数条绊马索崩将起来,待要回头,又有背后索链齐起,绊倒了战马。
董平滚落马下,心神不乱,双抢拄地,便要跳起身来,怎奈即刻拥上四人,把他双手双足捉定。摘头盔、剥衣甲、夺了双枪、用麻绳背剪绑了。
董平自知激荡之下,太过轻敌,如今只怕性命不保,他心中倒也不惧,看了一眼执刀监押自己的两名女将,一个貌美如花,一个却满脸横肉。
两员女将见被俘的这个青年将领面色不变,十分胆气,都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见他虽一头灰土稻草,脸上几道血痕,仍面目英挺,气宇轩昂。
那麻绳深深勒进皮肉之中,三娘不欲过分折辱与他,便伸手去松一松绳索,不想一触到董平肩背肌肤,忽觉不妥,脸都飞红了,董平察觉三娘善意,便看了她,微微颔首相谢,三娘忙忙别过了头,咤道:“快走,快走。”
那矮脚虎原是个粗人,听见妻子催促,跟着抬腿揣了董平屁股一脚,道:“叫你快走,别磨磨蹭蹭,妈的小白脸儿。”
董平大怒,又想不知众贼要如何折辱自己,把钢牙紧咬,只盼一死。
一干人过了草屋,只见宋江立在绿杨树下,看见两个女头领解着董平来到面前,便开口喝道“我是教你们去相请董将军,谁教你们绑缚他来!”
二女将愣了一愣,复喏喏而退。
这边宋江慌慌忙忙的下马,亲自去解开董平身上绳索,又下了脱护甲锦袍与他穿着--他身量矮小,袍甲披在董平身上短了一块,显得甚是滑稽。
董平原自忖必辱,却不意得如此礼遇,他暗中松了一口气,心中自然大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