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闷得只说不出话来,见武松兀自沾沾自喜,实在忍不住问道:“武松哥哥,小弟原不当问,只我与你的经文,除去心经,那大悲咒与往生咒更是诘屈聱牙,不知哥哥记住了多少?”
武松听得此言,一向英气逼人的脸上却是难得的红了红,呐呐地道:“那个啊,嗯----我----吭吭--咳-咳--”
董平便看着武松,忍不住拿手去揉太阳,武松嗯啊了半响,突然抬头道:“实对你说吧,这些呜里哇啦的经文,便是胡乱诵念,也没人能听的出错来,若叫我不错字的背下来,还不如活割了武二。”
董平见他急了,忙笑道:“果真是难为哥哥了,只不过便是乱念,到底也要略略的有些腔调,才瞒的她过去,唉,起码那往生咒是要念完的,来,来,兄弟与哥哥熟几遍。”
武松没奈何,取出董平所与的经来,便似怕书咬手一般倒拎着,放在一个杌子上,三人都在草地上坐了,去看那经文。
鲁达本不识字,因此董平将去的经文,连看都不曾看,这时听他俩说的夹缠,忍不住伸出一颗大头,去看经上的字,依旧不识得。
董平只得将那往生咒,咬着字,慢慢的念了一遍。
他声音沉而温和,因此念的甚是动听,武松闭着眼,也不似原先般烦恼抗拒,慢慢的随他念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鲁达只听的目瞪口呆,一个头比两个头大,心中只暗暗道:“天幸洒家没有应下他去念咒,只是一句也背不出,岂不出丑?却是那“南无阿弥多婆夜”,倒是与日常听的南无阿弥陀佛甚么的差不多--”当下也暗中用心记了两句。
董平好求歹求,才引着武松,将往生咒勉强背诵了下来,只是武松将这一篇安然悲慈的经文,从起初背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熟了,念的声如洪钟,慷慨激昂。
他却得意万分,拍着董平的肩,大笑道:“兄弟,看你不出,倒是个做塾师的好把式,我一生不曾掉过一句文,今日为弟妹大大破例,哈哈,哈哈--却原来俺倒也有念书的才分。”
董平不忍拂他的意,口中夸赞,心里却暗暗叫苦,只是明日便是十五,若现去莲台寺或法兴寺请正经僧人,一则来不及,二则也扫了二位哥哥的好意,没奈何,只得试他一试。
董平早在正西旱寨告了假,这里也是无事,三人便在关内,寻了荫凉处坐地,一边大吹大擂,一边将法会的规矩仪式演练了一遍,肚饥时便喝些清水,吃几个面饼,时间过得倒也迅速。三人又相互切磋一下武艺,董平为马军头领,马下的功夫原非长项,武松拳脚却是天下第一,几十个回合下来,堪堪赢了董平,当下呵呵笑道:“兄弟,不是做哥哥的说你,你马上固然英雄了得,但下盘却有些浮,需得好好练练才是。”
董平却并没将他的话往心里去,只笑道:“空手打过是不及哥哥,但若使上兵器,只怕小弟还能多撑上几个回合。”
鲁达在一边见这一场斗,只看的心痒难搔,甩开禅杖,叫道:“如此便亮你的双枪来。”
董平笑道:“今日却不是为打架来的,没带那吃饭的家伙,等过了明日,我定陪二位切磋,顺便大醉一场如何?”
鲁达与武松都大笑道:“甚好,甚好。”
鲁达便收了禅杖,武松也将那雪花镔铁打成的两把戒刀插回沙鱼皮鞘子中,问道:“明日还有甚么人去你家?”
董平啊了一声,拍着腿道:“却还有林冲哥哥,我竟忘了,这就去请他。”
鲁达大喜,武松欢喜之余,问道:“林冲哥哥却是去做甚么?”
董平长叹了一声,道:“他便是要去祭一祭亡妻。”
鲁达“嘿”的一声,把方才的畅快都收了,心中忐忑,道:“原来也要祭阿嫂?洒家只道是为那程太守,胡乱去做一场法事罢了,幸亏二郎劝着,还不曾饮酒动荤,不然岂不亵渎了她?”
武松便道:“只需心里虔净,神佛也不怪的,明日且见机行事,哥哥又何须懊恼?”
董平也连连称是,见时候不早,又嘱咐了几句话,便辞别两人,往西旱寨相请林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