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花荣念及王英,突然明白了宋江之意,心中叫道:“啊呀,我怎的却糊涂忘了,宋江哥哥相救那刘高家泼妇之时,曾亲口许下王英一个压寨夫人,还要是个停当的好人家女儿,若他见了花芳上山,竟来罗嗦,哥哥若为礼仪所缚,岂不是大大不妙。”
他想通此节,顿时把些些闷气平了,把盏来敬众人吃酒,对秦明也加倍奉承。
当日散了筵席,各自歇息,秦明吃的醉了,被小喽啰架着去了房里,睡在床上,半夜口渴,却要水喝,闭着眼只叫道:“念屏,把盏茶来与我。”
叫了几声,没人理会,他睁开眼,正要发火,却突然想起父母妻儿已逝,念屏更是永远不会再服侍自己了。
他猛的将棉被掀起,捂了头脸,闷声嘶叫,无移时那被便湿的透了,秦明哑声哭着,把牙齿撕咬着被面,直到缎子破碎,露出里头絮的棉花,把那棉絮,一口一口的吃在嘴里,似要将这所有痛怒,都随着吞到肚里。
次日早,众人起来,吃了早饭,都各各披挂了。秦明拿了狼牙棒,当先上马,下得山,独自飞奔往清风镇来。却说黄信在那寨上,晓夜提防,牢守栅门,不敢出战。当日只听军卒报说秦统制独自骑马到来,正在叫开栅门。他忙飞马奔门边看时,果是一人一骑,并无伴当。
黄信方放心,便叫兵卒开了栅门,放下吊桥,迎接秦明入来。
两人并骑,直到大寨公厅前下马,上厅叙礼罢,黄信便问道:“总管缘何单骑到此?”
秦明便将损折军马等情,大略说了,又道:“山东及时雨宋公明,疏财仗义,结识天下好汉,谁不钦敬他?如今见在清风山上;我今次也在山寨入了夥。你又无老小,何不听我言语,也去山寨入夥,免受那文官的气?”
黄信答道:“既然恩官在彼,黄信安敢不从?只是不曾听得说有宋公明在山上;今次却说及时雨宋公明,自何而来?”
秦明道:“便是你前日解去的郓城虎张三便是。他怕说出真名姓,惹起自己的官司,以此只认说是张三。”
黄信听了,跌脚道:“若是小弟得知是宋公明时,路上也自放了他。一时见不到处,只听了刘高一面之词,险不坏了他性命。”
秦明见他应承的如此痛快,心中便安顿了许多,两个人正在公廨内商量起身,只见一个寨兵进来报道:“有两路军马,鸣锣擂鼓,杀奔镇上来。”
秦明、黄信听得,忙上马迎敌,到得栅门边望时,却见原来是宋江、花荣,燕顺、王矮虎;各带一百五十余人在寨下鸣锣擂鼓。
黄信见不是官军,便回头叫寨兵放下吊桥,大开寨门,接两路人马都到镇上。宋江早传下号令:休要害一个百姓,休伤一个寨兵;叫先打入南寨,把刘高一家老小,尽都杀了。王矮虎自先夺了那个妇人。小喽罗尽把应有家私--金银财物宝货之资--都装上车子;再有马匹牛羊,尽数牵了。
却花荣直奔回家中,那黄信只是将门封了,派兵卒把守,并不曾将他妻小妹子凌虐折辱,但崔绢与花芳已经被吓的不轻,整日在家啼哭,如今见花荣无恙归来,两人喜出望外,都出来接着,少不得又洒了几滴眼泪,把许多话来问他。
花荣见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将花芳许嫁秦明一事,也不提起,只命人将一应财物等项装上车,亲自驾车载了妻小、妹子。随着众多好汉收拾了,一行人马离了清风镇,都回到山寨里来。
一路无话,车辆人马到了山寨,便有郑天寿领着小喽啰,迎众人接向聚义厅上相会。黄信与众好汉讲礼罢,坐于花荣肩下。
宋江便叫人,把花荣老小安顿一所洁净歇处,又忙着将刘高财物分赏与众小喽罗。
却说王英拿得那刘高浑家,一路上不曾离眼,一到山上,便将她推搡着到自己房内藏了,嘴上道:“你却不许叫喊,但从了我,还有个活命,不然被俺哥哥一刀斩下你头来。”
那妇人面如土灰,满眼的泪,只咬紧了嘴唇不敢挣扎喊叫,也是只盼能够活命,别的且不去管它,只得点头应承。王英自忖这妇人已是掌中之物,倒也不急着怎样,笑嘻嘻摸了她脸蛋几把,转身往前头厅上去了。
这里燕顺清点物品与俘虏,见少了一人,便看了看王英,直问道:“刘高的妻今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