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见他俊眼微饬,显见带了酒,便大声叫扮作店小二的小喽啰,去点一盏酸梅汤来与他醒酒。
张清却与她没甚么话说,当下谢过了,喝完汤,将手里的酒坛子留与二娘,道:“小弟知嫂嫂酒量颇宏,不逊男儿,这个酒虽也醉人,但夏天吃,却最解暑热,且端的是香,与一般酒水不同。”
二娘也不推让,自收了酒,她见这个英俊绝伦的少年将军,阵前倨傲时固然可恨,现下谦逊时却又难得的和气,不由得将娘儿们喜好做媒的天性勾起,看着张清纵马离去的背影,心中把山上女眷数算了一遍,却也没有哪个未嫁的女儿,能彀配的上他。
其间正是三伏末,火日当天,照的地上砂石都滚烫,来往的客人,依旧是都是赶早凉傍晚行路,午间却甚少有人来店中打尖的。二娘见清闲无事,命小喽啰自便,自己脱了那绿纱衫儿,放在身旁条凳上,捧起没羽箭带来的酒坛子,只觉得触手发凉,说不出的舒服,拍开酒封,鼻中只闻得一阵清冽香气,不由得勾起肚中酒虫,她也不叫人,自取了碗来,吃了几口,果然好吃的紧,连那天上暑气,并心中火气,都略略压了下去。她一边想着留半坛与丈夫回来时享用,一边却又不知道张青何时回来,不由得把手中的碗,重重顿在桌子上。心中想:“当日武松兄弟上清风山,宋江哥哥劝他等着朝廷招安,日後去边上一枪一刀,博得个封妻荫子--我俩只道他那头陀是当假的,谁料想想如今没了追缴,却也只穿行者的衣裳,不曾见他有家室之想,封妻荫子--嘿嘿,却又封的谁,荫得谁?”
她与张青成婚十载,腹中却无动静,因张青却算做是招赘来的女婿,有子无子,倒也不甚在意,二娘却深为憾事,念叨着要与丈夫娶一个妾,然提起时,若张青发脾气不允,她心里反便欢喜,若张青略回绝的慢了,她则又要发脾气,几番如是下来,两人都苦不堪言。直到安道全上山之后,便也请托他与二人把脉看视,说无大碍,只是急不得。他给二娘开了调养补气血的方子,二娘吃了倒不觉什么,却把这个安神医,凡约张青下山时,二娘怕丈夫随他去了花街巷陌,心中百般不虞,但都不好推拒。
到得晚间,菜园子张青便回到店里,将几匹新鲜颜色花样的衣料,并时新钗环首饰,取出来献宝。孙二娘见他独自一人,再不客气,指着鼻子,将他着实数落一通,道:“宋江哥哥无有将令,你竟敢私自离山,安道全却又在哪个娼妇家宿下了,你却回来做什么,不如一起去鬼混一晚,等我将你腿打折。”
张青只笑道:“忒泼的妇人,我却是好意,你不领情也罢了,做甚么只是骂我。”
二娘心中一阵烦躁,高声道:“你却不用哄我,我自知再穿金戴银,打扮起来,也不如那个一丈青好看。”
张青安顿妻子,道:“好看却当什么吃,整天沉着一张脸,不言不语的,木头一样。”
二娘想起程橙,却也不再与老公生气,只道:“她二人都灭了门,可见老话说,美女薄命,是不错的,反而像我这等粗笨貌拙的人,还更快活些。”
张青便道:“你哪里拙了,反正对我脾胃,不过灭门这话,只在家里说说罢,出去了可别大着嗓门只管叫。”
二娘抬手便往张青头上老大一个爆栗打将过去,心里却也知道这话不错。但细想去,却又心烦意乱,她原不是个缜密细腻的人,因此忙把三娘与甚么劳什子程小姐丢在脑后,自与丈夫算账去了。至于如何算账,到底是顶盆还是跪瓦,却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