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如同倦鸟归林,心神骤然松弛。百里东君抱着叶安世,几乎不舍得撒手,连日来的惊惧与思念,都化作了对怀中这小小一团的无尽怜爱。叶安世也格外黏人,小手紧紧抓着爹爹的衣襟,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仿佛生怕他再次消失。
叶云虽也疲惫,却并未立刻休息。他先去见了百里成风。
书房内,烛火跳跃。百里成风看着明显清减、眉宇间带着未曾完全消散的煞气与疲惫的叶云,心中百感交集。他已知晓大致经过,此刻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回来就好。”
叶云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将葬魂古城之事,尤其是“幽冥道”与那诡异降临之术告知,略去了其中百里东君涉险的细节,只道是自己破阵诛敌。但百里成风何等人物,岂会猜不到其中凶险?他看着叶云,目光复杂:“东君他……”
“内腑受创,兼有邪气侵体,需好生调养。”叶云语气平稳,但眼底深处的一丝凝重并未逃过百里成风的眼睛。
“府中库藏,若有需用之物,尽管去取。需要什么药材,也立刻让人去办。”百里成风沉声道,“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叶云眼中寒光一闪:“自然。”
回到他们居住的院落时,夜色已深。百里东君刚将玩累了熟睡过去的叶安世轻轻放入摇篮,细心掖好被角。烛光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唯有看向孩子时,眼中才有一抹温柔的亮色。
见叶云回来,他直起身,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容:“父亲那边……”
“无妨,都已说明。”叶云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执起他的手腕,再次探查其脉息。指尖传来的跳动依旧有些虚浮,更麻烦的是,那丝被暂时封印的幽冥寒气,如同隐藏在冰层下的毒蛇,虽未再蔓延,却也未被驱散,反而与他的经脉隐隐形成了一种僵持,不断消耗着他的元气。
百里东君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和凝重的气息,轻声问道:“很麻烦?”
叶云放下他的手,眉头微蹙:“那幽冥寒气极为古怪,非寻常药石或内力可解。强行驱除,恐伤及你本就受损的经脉。”
正说着,福伯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进来,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府中医师根据百里东君的情况开的方子,用的是上好的益气补血、温养经脉的药材。
百里东君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便仰头一饮而尽。药汁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让他苍白的脸上总算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暖意尚未完全化开,百里东君忽然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叶云脸色一变,立刻扶住他。
“冷……好冷……”百里东君牙关微微打颤,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自肺腑深处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那碗温补的汤药非但没能化解寒气,反而像是刺激了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