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日落之时,于观棋松下逮着位白发老翁——正自弈得欢。
嬴政整冠欲言,老翁忽抛来松子:“吃否?三百年的陈货,硌牙管饱。”
还没等嬴政问出,那老翁看到累瘫在石阶闭目养神的叶缥缈,目光一震……
叶缥缈此刻累得已经懒得理旁的了,靠着一块大山石,没一会功夫便瘫睡过去了。
但嬴政已然捕捉到了:“仙人……”
老翁面容已复平静:“此女魂光澄澈如琉璃,分明是星槎渡海客,云外谪仙人,贵人这是要问她异世魂?”
嬴政:“异世?她当真从异世而来?”
那老翁笑道:“天道幽远,岂能尽窥其貌?”
嬴政:“莫非比蓬莱更远?”
“远甚!”仙翁笑震得松针簌落,“彼界楼宇摩天,铁鸟翔空,人人掌中握璇玑之匣,可知千里外事。”
嬴政指节骤白,玉觿深嵌掌心:“仙翁既能看破,可有解法?这异世,如何可至?”
老翁:“咸阳宫阙皆尘土,不若异世一卷书,贵人,崆峒云海翻腾三千载,从未载走半句天机。”
老翁丢了颗松子给俯地在旁的羊仔,那羊竟吃了!老翁一脑袋拍过去:“给什么吃什么,怎么喂也吃不饱!简直无底洞!”
“君上!瞧见那涧水没?村民言黄帝当年在此洗脚活到百二——”另一个方士不顾形象的和傻子一样,歪歪扭扭的踏过石子路往前跑去。
老翁忽打喷嚏震落满树露水,“后来忘了换水!”
寅时三刻,凌晨3到5点之间,是夜与日交替之时,祭祀在黑暗中开始,于日出时达到高潮,整个过程寓意着大秦帝国 “承天续夜,启日新生” 。
崆峒山尚笼罩在破晓前的墨色中,祭坛四周,黑甲郎官持戈肃立,玄色旌旗在风中翻滚,其上绣着的玄鸟纹样若隐若现。
嬴政身着玄衣纁裳,头戴通天冠,腰佩太阿剑,手捧着盛有青玉圭的漆木礼盒。
主祭礼官高唱:“敢昭告于崆峒山神:皇帝嗣守天命,平一宇内,今特备圭璧、牺牲,以告成功——” 唱祝完毕,宰人将三牲抬上祭坛,太祝以酒酹地,称为“歆神”,请山神享用祭品的气息。
太祝将牺牲的毛血洒于祭坛周围,完成“血祭”。随后,嬴政亲手将青玉圭与玄玉璧埋入土中,将鸮首壶沉于山涧。整个过程,他神色肃穆,拱手礼致意,未发一言,也未行跪拜,作为“天子”,他与山川之神在礼制上是平等的沟通者,而非卑微的祈求者。
完成核心仪式后,嬴政转身,面向东方初升的旭日,进行“望祭”。他目光如炬,万里河山尽收眼底。礼官将写有祭文的木牍焚烧,青烟直上,象征着信息已上达天听。
方士紧盯着火焰与烟气的形态,见其笔直升空,无风扰乱,即刻向皇帝低声禀报:“兆象大吉,山神飨之。” 嬴政微微颔首。
整个过程叶缥缈直打哈欠,心想下次祭祀不参加了,困死了……
下山的时候,嬴政垂着眼睑,未发一言。
叶缥缈嘟囔:“方士说了大吉,可看君上这样子,是所求之事,未询得答案吧?我看是那仙人也不知,君上别放心上了……”
(暮色里闻山歌隐约:“始皇求长生呐……涧水三碗倒……”)
“君上……这无异于造谣啊,君上不管吗?”叶缥缈不甘心道,跑去玩长生水的是那些好吗!
“此等微末之事,也配朕劳神。”嬴政不屑道。
叶缥缈心里翻了大白眼,是啊是啊,你不管不管的后世传了两千多年……
嬴政抬手指向脚下崆峒山与六盘山之间的巨大山脉,声音沉稳:“此山东西横亘,阻隔往来,旧道崎岖难行,贻误军机民情。命匠作即刻勘测山势,于山坳处拓宽旧道,于绝壁处凿石为基,铺设驰道。务求平坦如砥,车同轨,东接关中,西贯陇西,不得有误。”
身后的御史立刻屏息凝神,展开竹简,提笔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