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过的御辇之内,空间宽敞,陈设恢宏。嬴政专注于案几上的各地奏报,眉宇间是惯常的思索与决断。叶缥缈坐在他身侧,安静地随手这几个字,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流转的景色。
车队行近阳武博浪沙。地势渐显起伏,林木转密。
这是张良行刺的地方。
一切事件都依循历史的记录,悉数登场,大势未变,但细处已改,还有叶缥缈身上发生的小插曲,这一次她虽然知道结局嬴政无碍,但还是担心会因为偏差发生其他变数。
叶缥缈的目光温和地掠过窗外,语气自然而平静,如同在闲聊今日的天气:“君上,这里地势起伏,林木掩映,要提醒卫士们多加留意两侧高地方才好。”
嬴政闻言,从竹简中抬首。他太敏锐,立刻捕捉到她话语中细微的提醒意味。他的目光在叶缥缈沉静的面上停留一瞬,没有追问,而是直接采纳,沉声对车外候命的郎官令道:“传令,加强两侧警戒,特别注意高地动向。”
“唯!”命令被迅速执行。
就在命令下达后不久!
那预料之中的、沉闷的破空声猛地响起!
“护驾!”
训练有素的卫士反应极快,盾牌瞬间组成坚固的壁垒,将御辇护得严实实。
“轰——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从车队后方传来,是一辆副车被摧毁的声响。
嬴政在声响发出时已抬起头,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他看了叶缥缈一眼,她依旧安然坐着,对他微微颔首,目光温润,示意一切安好,他也会无恙。
车外迅速传来侍卫长的禀报:“禀君上!有刺客投掷巨椎!击毁副车一辆!刺客二人,一力士顽抗已被诛,另一主谋文士已被生擒!自称张良。”
生擒?!!
张良未能逃脱,未被格杀,而是落网了!
叶缥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果然……非是要溅起了一朵不太一样的水花。
嬴政闻言,面色沉静,威严自成:“严加看管,到行宫,朕亲自审问。”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良,谋圣张良。
韩国覆灭的硝烟尚未散尽,少年张良怀揣国仇家恨,于博浪沙掷出惊天一铁椎,却只击碎秦始皇副车。亡命天涯的他,在下邳圯桥迎来命运的转折——三度赴约,忍辱纳履,终得黄石公授《太公兵法》,从此通晓天地韬略。
秦末烽火起,他率众投奔刘邦,成为阴影中最锐利的头脑:智劝刘邦放弃享乐还军霸上,谏止分封六国后代的亡国之策,更在鸿门宴前夜说项伯、定奇谋,助刘邦虎口脱险。当刘邦兵败彭城,正是他献出“下邑画策”,点明韩信、英布、彭越这制胜三杰,奠定楚汉争霸格局。
汉室既立,面对三万户封赏,他却只求封留侯,笑言:“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布衣之极足矣。”而后飘然隐退,习导引辟谷之术,成为汉初三杰中唯一善终者。
太史公赞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十四字,正是谋圣张良传奇最凝练的注脚。
叶缥缈语气依旧温和从容:“君上,到了行宫阿缈去吧。”
司马迁在《史记·留侯世家》中开篇就给张良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留白:“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
到了行宫,张良被带上来。粗糙的绳索与他清雅的气质格格不入,但他脊背笔直,眼神平静无波。
在见到真容的这一刻,那种史书上顶级谋士的形象与眼前清秀的容貌所形成的巨大反差,化作一种更击中人心底的惊异。
他身姿挺拔,却似修竹般清雅。最令人屏息的是他的面容——肤色是久居帷幄的白皙,下颌线条流畅而柔和,一双眉眼清澈温润,竟带着一种超越性别的精致与俊秀,若非那深邃眼中偶然掠过的、洞悉世情的冷静光芒,以及那份居于高位却沉淀于底的沉稳气度,这无疑就是一位生于书香门第、不谙世事的贵族公子的样子。
叶缥缈心里好笑,当真是妇人好友,可是这样的身姿,怎么会想到砸石头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
她忽然理解了司马迁当年的错愕——原来最顶尖的谋略,并非生就一副咄咄逼人的面孔,也可能是藏在这般近乎柔美的皮囊之下,于无声处,听惊雷。
叶缥缈上前给张良松绑。
殿内只有叶缥缈和张良两人,他活动了一下被解开的手腕,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后才面向叶缥缈,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