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你救了这孩子,便是大功一件,王爷定然欢喜!走走走,随我进去……”
陆清辞被半推半就地带到了行辕宴厅之外。
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萧煜坐于主位,玄衣常服,在一众谄媚的笑脸中,显得格外清冷卓绝。他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一位乡绅的奉承,目光偶尔扫过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
就在这时,门口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见那个素衣女子被一位乡绅引着,有些狼狈地出现在灯火阑珊处。她似乎想挣脱,却被那乡绅死死拉住衣袖,正低声争执着什么。厅内的光华照在她身上,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一丝罕见的、因窘迫而生的愠怒。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裙,发间毫无饰物,与这满堂锦绣格格不入,却像一枚误入珠玉丛中的清冷月光,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视线。
引荐的乡绅已跪倒在地,口沫横飞地讲述着方才门外惊险的一幕,极尽夸赞陆清辞医术如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惊叹,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清辞站在那里,感觉那些目光如同实质,刺得她肌肤生疼。她垂着眼,盯着自己沾了些许泥渍的鞋尖,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她厌恶这种被围观、被评头论足的感觉,更厌恶以这种近乎“献宝”的方式,被带到他的面前。
萧煜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她微蹙的眉尖,看着她紧抿的唇线,看着她因紧绷而显得更加单薄的身形。他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她的抗拒,以及那深藏在清冷之下的,一丝无措。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白玉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满堂的喧闹,随之安静下来。
“原来如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陆姑娘又立一功。”
他的目光掠过那还在喋喋不休的乡绅,淡淡道:“李员外,放开陆姑娘。”
那李员外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刻松开了手。
萧煜的视线重新落回陆清辞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既然来了,便是本王宾客。看座。”
立刻有仆役在靠近门口、不那么显眼的位置,添了一张小几和坐垫。
陆清辞抬起眼,正对上萧煜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平静,看不出喜怒,却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她知道自己已无法转身离开。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依着最标准的礼仪,深深一福。
“民女,谢王爷赐座。”
然后,她走向那个位置,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眼帘低垂,将自己隔绝在这片繁华喧嚣之外,如同风雨中独自绽放的一株素莲。
萧煜看着她故作镇定却难掩孤高的姿态,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抬手,示意宴乐继续。
丝竹声再起,宴席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许多人的目光,仍会有意无意地瞟向门口那抹孤清的素影,以及主位上那位心思难测的王爷。
今夜这场宴,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