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席间众人再次哗然。这陆清辞,先是拒绝了王爷的宴请(虽然后来还是来了),现在又当面拒绝了谢云深的厚礼?这女子,究竟是太过清高,还是不识抬举?
谢云深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些。他像是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强求,只是轻轻打开那锦盒的搭扣。
刹那间,一道柔和却无法忽视的莹莹碧光流淌出来。只见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套金针。那金针细如牛毛,却并非寻常黄金打造,而是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碧色,光华内敛,针尾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缠枝莲纹,精致绝伦。
“这是……前朝宫廷御用的‘碧凝金针’?”席间一位见识广博的老医者失声惊呼,“传说此金针乃天外陨铁与深海寒金所铸,辅以秘法,不仅能通经脉,更能蕴养医者之气,乃是针灸至宝!早已失传百年,没想到……没想到竟在谢官人手中!”
碧凝金针!医家至宝!
这一下,连萧煜的目光都微微凝住。他虽不通医理,但也知此物非同小可。这谢云深,为了讨好一个医女,竟连这等传说中的宝物都拿了出来,其心思,可谓昭然。
谢云深合上锦盒,依旧笑着看向陆清辞:“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碧凝金针,在谢某手中不过是件玩物,若能助陆姑娘救治更多病患,方是物尽其用。姑娘若不收,此针蒙尘,岂不可惜?”他话语恳切,姿态放得极低,让人难以再生硬拒绝。
陆清辞看着那合上的锦盒,袖中的手微微蜷缩。作为一名医者,面对如此传说中的器具,说毫无心动是假的。此针于她,确有莫大助益。但……
她抬起眼,再次迎上谢云深那双含笑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他的目的太明显,这份礼,太重,她若接下,便等于承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就在这时,主位上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僵持。
“谢先生一番美意,陆姑娘便收下吧。”萧煜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此针于你,如虎添翼,于百姓,亦是福祉。”
他发话了。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代表着此地最高权威的姿态。
陆清辞指尖一颤。她沉默片刻,终是起身,对着谢云深深深一福,又转向萧煜的方向微微一礼。
“民女……谢王爷,谢官人厚赐。”
她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锦盒。指尖触及冰凉的盒面,却觉得有千斤重。
谢云深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万千桃花:“姑娘客气,能见姑娘展颜,便是此针最好的归宿。”
他达成所愿,这才潇洒转身,对着萧煜拱手:“王爷,草民告退,不打扰诸位雅兴了。”说罢,竟真就这般如来时一般,带着小厮,翩然离去。仿佛他此来,就只是为了送出那套金针,见那医女一面。
宴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落在陆清辞身上,以及她手中那只小小的锦盒。今夜之后,这位陆神医之名,恐怕将不再局限于清河一隅。而靖王萧煜,江南谢郎,这两位跺跺脚便能令江南震动的男子,似乎都因这小小的医女,而被卷入了一场微妙的漩涡之中。
陆清辞握着锦盒,重新坐回席位,眼帘低垂,将所有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这江南的夜,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漩涡,已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