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十两银子,对于一个浆洗婆子而言,不啻于天文数字。行辕管事嬷嬷的刻薄,萧煜略有耳闻,只是往日无暇顾及这等后院琐事。
他看着眼前这哭泣的孤女,想起她奶奶病重时的无助,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恻隐。这世间苦难太多,他身居高位,能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莫哭了。”萧煜从腰间解下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递给小草,“拿着这个,去找秦统领,就说本王说的,瓷瓶不必赔了,让你奶奶好生养病。若有人再为难你们,让他来回本王。”
小草呆呆地接过那触手温润的玉佩,虽不识货,但也知定然珍贵。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煜,眼泪都忘了流。
“去吧。”萧煜摆了摆手。
小草这才反应过来,重重地磕了个头,攥紧玉佩,飞快地跑开了。
萧煜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身便回了书房,继续处理那关乎江山社稷的漕运大案。
他并不知道,这一幕,恰好被深夜前来行辕,为那浆洗婆子复诊的陆清辞,远远地看在了眼里。
她本是担心婆子病情反复,特意趁夜前来,却不料在竹林外,看到了那位权倾朝野的靖王殿下,竟会为了一个卑微仆役的孙女驻足,并施以援手。
月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半隐在竹影中,低头倾听小女孩哭诉时的侧脸,没有平日的冷峻,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温柔的耐心。他解下玉佩的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给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美玉,而只是一块普通的糖果。
陆清辞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将他视为冷血无情的朝廷鹰犬,是站在她国仇家恨对立面的符号。可这些时日的接触,他果断平定疫情,他采纳她这“草民”的建议,他于刺客围攻中的沉稳,他受伤时隐忍的脆弱……还有此刻,他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弱小生命的怜悯。
这些碎片,与她心中那个固化的、冰冷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陆清辞默默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行辕。今夜所见,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而这义救孤女的微末善举,此刻无人知晓,将在未来的某个生死关头,成为一道意想不到的保命符,真正应了那句——善有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