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让一个烧得路都走不稳的人走二十分钟,再爬六楼?
他看了一眼旁边蜷缩着、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眉的秦岭,那双平时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毛脆弱地颤抖。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在一个路口,高合打了转向灯,改变了原定的行驶方向。
“高老师……这不是回学校的路……”秦岭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了不对,小声嘟囔。
“嗯。”高合淡淡应了一声,“去我那儿。”
“啊?”秦岭瞬间清醒了几分,惊愕地看向他。
“你这样,怎么爬六楼回去?”高合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家不远,也有客房,安静,方便休息。”
“这……这太麻烦了……”秦岭慌乱地摆手。
“现在休息。”高合命令道,语气不容反驳。
秦岭迷蒙地看着他的侧脸,一刹那间,眼前这个人和书里的凌寒有了重叠,所有拒绝的话就这样都堵在了喉咙里。
剧里,病中逞强的陆铭面对凌寒,心里的五味杂陈,惶恐,不好意思,还有感受到的难以言喻的、被妥善安置的安全感,全部一模一样地从秦岭的心里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高合停好车,绕过来打开车门,看着里面还有些发愣的秦岭,叹了口气,俯身,问他:“能走吗?”
那个架势,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把人打横抱起。
“!!!”秦岭彻底僵住了,全身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烧得他更加晕眩。
他结结巴巴地说:“高、高老师!我、我能自己走……”
高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几秒之后,他向前伸手,“我扶你。”
秦岭松了一口气,连忙调动酸痛的肌肉,借着高合伸过来手的力气,好不容易站稳了。
高合一路扶着秦岭,用指纹解锁了别墅大门。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了内部简约的装修风格,白色的主色调,让屋内整体看起来缺乏活力。
高合让秦岭在沙发上坐着休息,过了一会儿,他端过来一杯热水和药片。
“退烧药。”高合指了指放在秦岭面前的药片,“一次吃一颗,吃完了睡觉,效果比较好。”
脑袋昏昏沉沉的秦岭道了声谢,正准备伸手去拿药的时候,突然又听到高合的声音。
“等一下。”
秦岭不明所以,抬眼看过去。
高合抿着嘴唇,迟疑着说:“这个药空腹吃会伤肠胃,你晚饭也没顾上,得先吃点东西垫垫。现在家里东西不多,面条可以么?”
秦岭听到他要给自己做饭,吓得都坐直了,“不、不用麻烦了高老师,我胃很好的,直接吃不要紧——”
“我马上就好。”高合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了,末了还撂下一句,“先喝点热水吧,你嘴唇都干得开裂了。”
秦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巴——还真是干到起皮了。
客厅里已经不见高合的人影,秦岭看着茶几上的药,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把手伸向了装着热水的马克杯。
高合说的“很快”并不算假,秦岭感觉自己才倚在沙发上闭目眼神没多久,头顶上就传来高合的声音,“面条好了。”
秦岭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挣扎着要坐起来,高合看他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头,说:“你别动了,我给你端过来。”
秦岭烧得昏昏沉沉,此刻更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由远而近的脚步之后,是碗被放在茶几上的声音。
秦岭勉强笑了笑,说:“谢、谢谢……高老师。”
高合没什么表情地说:“发烧的人胃口不好,你多少吃一点,补充体力。”
秦岭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直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理石茶几有点矮,秦岭见状,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沙发下也垫了地毯。
这下高度正好适合了。
秦岭拿起筷子,开始吃那一碗青菜鸡蛋面。
发烧时味觉会退化,但秦岭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认为这碗面味道还不错。
他忍不住想,高老师不是明星吗,厨艺居然这么好——因为单身,所以要自己照顾自己吗?
思及于此,他偷偷瞄了一眼高合。
秦岭不受控制的大脑里继而盘旋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知道自己在腹诽什么内容,高老师会不会直接把碗收回去?
好在高合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手机,没怎么看他。
本以为自己根本不饿的秦岭,竟然吃得碗见了底。
他有点不好意思,抬头望向高合,说:“高、高老师,你不吃吗……”
高合瞥了他一眼,说:“保持身材,一般不吃晚饭。”
秦岭“呃”了一声,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高合淡淡地说:“吃药。”
秦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茶几上的药片拿起来抓在手里,一仰头,将药片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