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帆不说话。
他感觉周雪森似乎看了自己一眼,说:“时帆,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故意让Reamon找你的?”
许时帆抄着兜,语气淡淡:“哪能,我哪有那个魅力。”
周雪森看穿他:“跟我就没必要客套了。”
看,只要没别人在场,周雪森就会暴露他的本质,咄咄逼人,非要给你难堪。
“你没必要那么想。”周雪森说:“不然我真该担心,你是不是在怀疑《灯塔》都是我找人写出来然后卖给你的。”
两人停下脚步,停车的地方到了。
许时帆侧过脸,说:“我也看不出来,你有那个魅力。”
周雪森挑了下眉。
许时帆按钥匙,拉开车门,弯腰坐上驾驶座:“行了,我就回酒店了,你也回去吧。”
“哎。”周雪森又叫他:“我再跟你说两句。”
许时帆降下车窗。
周雪森走到车边,右手搭上车窗,微微弯腰,十分漫不经心地往车前挂饰上瞥了一眼。
这么个寻常的动作,落在许时帆眼里,却格外不同。
许时帆不合时宜地想起周雪森粉丝吹的那些彩虹屁,其中有一句他印象很深,说周雪森往哪里站,哪里就是电影海报。
尽管许时帆对周雪森的态度有些微妙,但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在理。
眼下,周雪森就穿着棕色夹克,里头胡乱搭了件立领衬衫,随意搭在车窗上跟他说话。
许时帆认识周雪森的时候,他十八岁,现在的周雪森,三十二。
和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不同,三十二岁的周雪森早已褪去青涩,他五官更深,脸部轮廓更加削薄,一低头,眉骨就洒下来一片阴影,正巧,柏林的雨后又往他身上抛了层落日余晖,车窗仿佛都成了他的电影镜头。
许时帆懒散的想,怎么有人能长得这么讨巧呢?
周雪森嘴唇一张一合,许时帆只听到他最后说:“我回国,你不会不高兴吧。”
许时帆下意识皱眉:“什么?”
周雪森一看就知道他刚刚走神了,于是慢慢重复道:“时帆,我知道,你来柏林,是因为林导。这本子找我,也是因为林导。我呢,也不想做强人所难的事,你要是看我不开心,和我说就好,我会拒绝林导,不用你难做。”
他的语气很轻,但说完这话后,气氛莫名沉默下来。
许时帆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摊开来说。
表面上听,周雪森这段话可谓是体贴入微,细致得不得了,再配上这斯迷惑性的嗓音,任谁听了,都说不出一句重话。
许时帆也说不出重话。不过并不是因为他被迷惑了,而是时隔这么多年,他觉得没必要。
周雪森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他还要装出一副温柔样,让别人为他的手段鼓掌喝彩。
他既然知道他的难做,还这么惺惺作态地问他做什么。
两人就这样对视,许时帆忽然想抽烟,但是摸到口袋里那个打火机,他又忍住了,只说:“影帝,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周雪森不躲不闪,只说:“是吗。可是桥儿,你变了。”
许时帆愣了愣。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周雪森喊了他小名。
又听周雪森说:“你瘦了,知道吗。”
许时帆冷冷看他一眼,说:“这叫减脂!你懂个屁。”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爆粗口。
周雪森低头,抿唇笑了。
“还变成了一个刺猬。”他在心里说。
许时帆想升起车窗,偏偏周雪森不让。
许时帆听他叹口气,说:“时帆,你知道,如果我选择回国,你会面对什么。”
许时帆顿住动作。
周雪森继续平静而慢悠悠地讲:“我会复出,会进组拍戏,不仅会出现在你眼前,还会时时刻刻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如果你能接受,那我就回去,如果不能,那请在上飞机前告诉我,好吗。我不想在回国后又和丧家犬一样灰溜溜跑回来。”
周雪森说的可怜,然而许时帆却知道,这是周雪森在清清楚楚告诉他——一旦飞机落地,他回到国内,那么这件事就不允许有任何反悔的可能。
许时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松了紧,紧了又松。他的目光绕到周雪森身后的榕树,又重新绕回来,眯眼,浑不在意似的说:“周雪森,拿起你的手机看一眼,现在是几几年,马上国家都要登月了,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就非要提。”
周雪森还真煞有其事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随即他点头,笑着直起腰:“是啊,太久了,但我怕你小心眼。”
许时帆皱眉:“我看是你小心眼儿吧,不然怎么记到现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