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心悸下被无限拉长。

老师讲过，在你毫无经验、又遇到随意发挥的课题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空中楼阁落到实地上。

实地。周雪森整理了几个关键词，瘫痪的下半身、自卑敏感、表白，以及心爱的女孩。

瘫痪的下半身——周雪森很快找到了自己腿断了坐轮椅的感觉，他的坐姿都舒展了许多。

自卑敏感——周雪森想到了周姚。一股不适感从心底蹦出来，几乎要吞噬了他。

表白——他没有对别人表过白，但是收获的表白不少。他努力回想当时的感觉，是一片空白。

心爱的女孩——他没有。

周雪森皱了下眉，没有心爱的人，他又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心爱的东西。上学吗？他很讨厌。篮球？一般般。电影？他是讨厌电影的。

于是他又想，身边有人喜欢这些东西吗？还真有，许时帆。

想到许时帆，周雪森眉目松了下。许时帆好像是挺喜欢上学，也喜欢打篮球，还喜欢电影。

他喜欢这些东西是什么样子？

周雪森试图回忆，试图再去扮演许时帆。

可是这回，不像拍广告那回一样顺利。

许时帆这样的人，别说下半身瘫痪了，就算是截肢了，有人给他表白，恐怕也不会有自卑的情绪，他向来心安理得。

忽然，周雪森收紧轮椅扶手的手指，吸了口气。接着，他在这足够漫长的三分钟里，想象了另一个画面——如果是许时帆向他表白呢？

这非常诡异。更诡异的是，这个想象一出来，之前假设的一切都被推翻。

他的腿可以站起来了，瘫痪算不了什么。那些吞噬着他的情绪也随之灰飞烟灭，只剩下面前的少年。

很快，三分钟到。

“ACTION——”

……

小雨放晴。

许时帆被雨后的太阳晒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十分有意境的画面。

周雪森正半倚在他面前的玻璃窗上，他在里面，而周雪森在外面。

周雪森似乎是在想事情，眉头不太高兴地蹙到一起。太阳捕捉到了，特地向他抛下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许时帆捞过被自己口水沾满的速写本，低头、抬头，三两笔便将这一幕勾勒出来。

他满意的点头，不知道是因为人，还是因为太阳，黑白速写画似乎都有了层光。

许时帆“啧”了一声，收起速写本，抬手扣了扣面前的玻璃。

外面的人循声看过来，许时帆看他说了句：“醒了？”

许时帆挑着眉伸了个懒腰，然后就跳下了高脚凳。

外面的人也在往店里走，两人正好在店门口相遇，和感应门那句“欢迎光临”一起响起的，还有许时帆、周雪森的声音。

“怎么样？没问题吧。”

“你头不疼了？”

许时帆耸耸肩，先说：“不疼了。我属太阳能的，有太阳就自动好了。你试镜怎么样？”

周雪森看他一眼，静静地说：“你看不出来，我心情不好？”

许时帆拍他肩膀，有理有据：“哥们，你表现的越是心情不好，说明事情越成功。相反，你要是现在嬉皮笑脸的，我反而不敢问了。”

周雪森这下真笑了：“你好像很了解我了？”

许时帆冲他弯眼睛：“我了解一切长得好看的人和事。”

两人站在路边打车，一场太阳雨把这座本就美丽摩登的城市打磨的更加绚丽。也更加冰冷。

周雪森摇摇头：“大概率没戏，跟我一起试镜的还有蒋鱼。”

蒋鱼。许时帆想了想这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他忽然道：“不会是那个童星吧？演《愤怒的犀牛》里辛叔儿子的那个？”

话一出口，许时帆突然想起来，周雪森是辛叔黑粉，也不知道看没看过这部狂揽三大奖的华语电影。

周雪森却说：“是。”

这时，车来了，两人上了车，许时帆摸了摸下巴，叹口气：“早知道我去了就好了。”

周雪森看他：“什么意思？”

许时帆笑道：“那小子小时候在我面前尿过床，他一看到我，肯定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周雪森又被他逗乐。

心里却也明白，这是许时帆在安慰他。

“话说——”许时帆怼了怼身侧人的肩：“我生日快到了哎，小周同学，你准备送我什么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