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帆第二天回了北京，但是没有去《白烨》片场。

又是一周没有再见。这天晚上，周雪森收工后在片场的化妆间又坐了会儿。

因为他演的是个残疾人，汪粒要求他尽量在轮椅上多坐一坐，让自己习惯、沉浸于残疾人的人设里。

所以周雪森没事的时候就爱坐在轮椅上到处走走，但他现在实在没心情。

自从许时帆参加完那个电影节就没再回他消息。他不知道中间有什么问题，但是总归是发生了什么。

于是周雪森打给了林可为。

林可为接到电话的时候，很意外：“雪森？你收工了？有什么事？”

周雪森听到他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皱了眉：“你不在学校吗？”

林可为“啊”了一声，似乎是断了线，过了两三秒才重新接上：“没有，我们在工作室！”

周雪森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突然，周雪森在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中，隐约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哎，我说就这样呢，有什么就再讨论嘛。”

是许时帆的声音，那种懒洋洋的、习惯拖长尾音的腔调。

“喂？”林可为有点累：“雪森，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我们这边——”

“小林同学，跟谁打电话呢？那么含糊。”

周雪森听到许时帆轻轻的笑声从电话那头钻了过来。

“你把电话给他。”

“啊？”

“给时帆。”

林可为一愣，心说你为啥不直接打给他？

许时帆看着林可为拿着手机望向自己，挑眉：“找我的？”末了，顺嘴补了一句：“不会是周雪森吧？”

“……额，是。”

许时帆嘴角的笑僵住，随即一秒恢复。

他从椅子上起身，路过林可为的时候直接把他的手机抄走，贴在耳朵上讲了句“喂”，又对会议桌上的其他人摆摆手。

示意他们继续。

许时帆走到楼道里，周围才安静下来。

因为周雪森不说话，他就笑了一声：“你干嘛？让我接电话怎么也不说话啊。”

周雪森好似愣了下，问：“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

许时帆叹口气：“哎，要干活呗。赶项目。”

周雪森果然问：“什么项目？”

许时帆三言两语给他讲了浦星的种子计划。

周雪森听完，说：“哦，原来你是在忙这个。”

不是故意不理我。

许时帆奇怪：“我看起来就那么无所事事吗——话说，你为什么要打给林可为再让我接电话？我手机也没有关机啊。”

周雪森笑了下：“我本来是要问点别的问题，听到你的声音了，就想跟你说两句。”

“这样啊。”

啪。

突然，周雪森听到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听到许时帆吃痛的“嘶”了一声，他心里咯噔一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桥儿，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许时帆才揉着肩回：“没事。”

周雪森却听到有人讲：“楼道里怎么有人呢？站那儿怎么不开灯？要吓唬谁啊？搞碰瓷啊？”

“呵呵。”许时帆笑了：“身上几个子儿啊，说这种大话。”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站着说话。”

周雪森一听，就知道许时帆心情不好，他皱眉道：“桥，别跟人吵架。”

许时帆回了句“没有”，就摁断了电话。

周雪森不放心，拎起外套，因为不想半夜麻烦侯亮，他就自己开车回去一趟，路上还给赵逢知打了电话。

赵逢知人也不在烂尾楼，他听了，倒没有多惊讶，只说：“他最近是心情不太好，你也知道，我小姨和小姨夫突然离婚，前几天，小姨说已经准备在英国定居，还莫名其妙有了个新的未婚夫……别说桥子了，我心里也不舒服。”

“那现在他身边有人能看他一下吗？”周雪森还是比较担心许时帆。

赵逢知顿了顿，说：“施行肯定在。还有韩小斑那几个，我给他们说下看看怎么回事。”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后，赵逢知拿着手机愣了下。他没太搞懂周雪森在谢什么。

周雪森到烂尾楼的时候，这片没几个亮灯的房间，看起来漆黑萧索。

他凭借第一次来的记忆摸索上去，最后找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安静的出奇。

压根就没人。只是灯还亮着。

蓝帆工作室的构造非常简单，就是两大一小的三间房间，其中一个大房间在外面，给所有人当作办公场所，包括许时帆，他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另一个大房间用来放摄影设备、器材，同时兼顾放映室的功能，而许时帆此时正待在那唯一的小房间里，那是会议室。

周雪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青年趴在会议桌上，身上连件衣服都没盖，就那么睡着了。

周雪森沉下眸，他站在原地左右张望，没看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