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生活在一起时,温弘阔觉得她学业已经很忙,周末回家只要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情每周叫家政来弄一下就好,但她总是顺手就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东西归置得齐齐整整。
温弘阔过去独居那么多年,但在对待生活的用心上,他委实不如她。
她说宝宝太懂事了,他却觉得她太懂事了。不受家人重视的小姑娘总是过分早熟,过早地承担起做姐姐的责任,家庭的隐痛早已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她的性格。
她总是尽可能少的少给人添麻烦,尽可能多的做自己能做的事,好像生怕被人认为她是没用的。
她这样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难以再改变,好在,她如今已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很好,也很能与自己自洽。
这是一套和他们过去所住的房子完全不同的地方,可每一处细节,每一处角落,都让温弘阔想起那个他们曾经住了六年的暖巢。
整整三年,他不敢踏进那里一步。
盼夏正和他说着屋里设计时的一些小心思,忽然,他抱起了她,将她抱坐在书桌上,弯腰紧紧地抱紧她。
盼夏懵了懵,“怎么了,这是?”
“没事……”
他这样说着,鼻息却也在发颤。
事实上,即使离开他,她也能把生活过得很好,可离开她,他却实在地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冷清清的房子,亚健康的身体,无趣的生活……
离开她,他的世界再没有了那么缤纷多彩的颜色,再没有那么多有趣的酸甜苦辣,只剩下日复一日麻木地活着。
过去身边人总说他付出太多,而她付出太少,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这样计算的。真正离不开这段关系的人,是他。
“羡慕哭了?”盼夏戏谑地说,“你现在讨好讨好我,我考虑考虑把主卧分你一半。”
被她逗乐,他低低地笑,声音沉哑,捧着她脸颊亲了亲她额头。
看着他又红了的眼眶,盼夏无奈心想,怎么分开这几年,他还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呢?
她回吻了吻他脸颊,从书桌上跳下来,道:“我再带你出去看看客房。”
她推开第二扇门,“这里是一般朋友或者阿姨过夜的房间,里面没什么东西。”
“嗯。”他看了看,点头。
“第三间房是Kai的房间。”
“……Kai的房间?”温弘阔重复。
盼夏拉开门,让他看一眼,“这里面都是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一般不进这间房,只有阿姨偶尔进去搞搞卫生。”
温弘阔心里一直有疑问,他实在拿不准盼夏和Kai到底是什么关系。连房子里都有对方一间专属房间,这实在很难不让人误会。可她的态度很坦然,倒显得无端的猜测太过龌龊。
“他现在也住在这里吗?”温弘阔迟疑问。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全世界飞,偶尔会过来住,一年过来个三四五次吧,一般也就待两三天,招猫逗狗混混饭。怎么说呢,你就把他当我债主吧。”
“……债主?”
“我和他的关系属于……他借我钱,我欠他债,来英国就是来给他还债的。”
温弘阔心里微凛,正色问:“你现在还欠他钱吗?”
“怎么?你想帮我还啊?”盼夏笑着拉上了Kai的卧室门,“钱早还清了,只是人情债还不清,当初我生宝宝,是Kai给了我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来源,甚至连生的那天,都是他陪我进的产房,我创业也离不开他这块跳板,现在他还是我公司的股东。总之,牵扯了很多利益关系,算是朋友,也算是债主。”
听到是Kai陪她进的产房,温弘阔心里狠狠一颤。
她人生里这么重要的事,却是另一个男人陪着她,而他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了。
他甚至应该感谢Kai,没有让她孤零零一个人进产房,可男人间的雄性嗅觉总是敏锐,温弘阔缓缓问:“……他,喜欢你吗?”
盼夏知道他迟早会问这个问题,所以干脆先挑起了话题,“以前算有一点吧?但怎么说呢,他是个搞艺术的,你知道吧,搞艺术的思维跟我们正常人不太一样,他的喜欢也不是那种男女间的喜欢。这些年我和他之间是朋友,也像家人,或者你就直接把他当我‘闺蜜’吧。改天你们见个面,就都了解了。”
温弘阔:“……”
盼夏斜睨他,“吃醋了?”
“有点,”温弘阔也很坦诚,他道,“但你有你的社交圈,也有你和朋友相处的方式,这间房子,他比我先来,虽然我现在还不太理解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但我也不会干涉你和朋友的交往。夏夏,你说和他是朋友,那我就相信你。”
盼夏慢悠悠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没有。”他否认。
盼夏知道他现在说的“没有”和她说的是两件事。
当初她因为UCL报名的事和他闹掰,但其实那只是一个由头,一个借口,是她卑劣的用借口掩盖自己天平早已倾斜的野心,而他傻乎乎的依然以为当初分手错都在他,是他不该将手伸太长,不该越俎代庖,不该替她做决定,亲手将她推远。
以至于现在风声鹤唳,恨不能把眼睛蒙上,耳朵关上,她不想说的,他一律不听、不看、不问。
傻乎乎的……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算了,傻一点就傻一点吧
家里有一个“坏”的就够了。
盼夏无声笑着,勾住他脖颈,仰头在他唇上啄了啄。
他脸上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起了红,看看厨房方向,确定阿姨没看过来,他低头也亲了亲她的嘴。
两个人像亲嘴鱼一样,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
笑声压得轻轻的,低低的。
阿姨喊道:[夏,先生,可以吃饭了!]
宝宝也惊醒了,在房间里喊起了妈妈。
两个人迅速弹开,该干嘛干嘛。
吃过晚饭,又陪宝宝玩了许久,看了会儿欧美狗血电视剧,到快十点了,上床休息。
宝宝下午睡饱了,在床上翻来覆去闹腾,盼夏坐着陪她玩了会儿,腰疼,挺直腰揉了揉。
温弘阔洗完澡出来看见了,问她:“腰怎么了?”
“老毛病,盆骨的问题。”
“你趴着,我帮你按按。”
他往床侧走来,搓热了手。
盼夏趴下去,指了指腰酸的地方,“这里,坐久了就酸。”
他弯下腰,双手裹着她后腰酸痛的位置推揉着。
盼夏舒服得哼哼了两声。
宝宝看得新鲜,也爬过来,学着爸爸的样子往她后背推揉着。
盼夏被萌坏了,一把将宝宝搂进怀里,狠狠地亲了两口脸颊肉。
宝宝咯咯笑着,也撅起嘴来亲她。
看着她们母女俩笑闹着,温弘阔心里暖融融的,软和成了一片,不由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宝宝太精神了,一直折腾到了快十二点,才小青蛙似的趴在他们中间睡着了。
盼夏都折腾累了,抱过宝宝合上了眼睛。温弘阔去关了灯,躺上床,侧过身看着盼夏。
看了会儿,他伸手裹住了她的手指,握在嘴边亲了亲。
盼夏哼哼,“你时差还没倒过来,不困吗?”
“还好。”
盼夏也睁开了眼睛看他。
黑夜中,他们静静地对视着。
“我把宝宝放小床上去?”他低声说。
盼夏眯起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不做什么,我想抱抱你。”他坦诚。
盼夏抱着宝宝换了个方向,小心翼翼放到了自己另一侧,回头看温弘阔时,他的吻就先落了下来。
“不是说不做什么吗?”她瞪他。
“嗯。”
他揽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哄小宝宝一样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一瞬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盼夏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蜷进他怀里,闷闷道:“温弘阔,你就是这样把我惯坏的。”
“嗯,所以我负责。”
盼夏看着他餍足的神色,突然发觉,她好像上了他好大一个当。
他对她太好、太好,好到她已经一眼能分辨出爱与算计,好到她再也看不上别的虚情假意,好到她兜兜转转,又撞进了他织的这张温柔网里。
“温弘阔。”
“嗯?”
“回国后,我们领证吧。”
“……”他呼吸一促,惊到呆愣地看着她。
盼夏笑着,伸手摸了摸他脸颊,“从今往后,我们三个,在一个户口本上。”
眼泪从他鼻梁上倏倏滚落,他像个被爱冲昏头脑的傻子,愣着,连眼睛也忘了眨。
“宝宝其实有中文名字,你想知道叫什么吗?”
“……什么?”
“夏昕弘,夏天升起的,恢弘的,太阳。”
“夏昕弘,小红豆、小‘弘’豆……”
温弘阔闭上了眼睛,发颤地哭了起来。
他何德何能,值得她这样爱他?
“你哭什么呀?你不应该问问,宝宝为什么姓夏吗?”她笑着替他擦去眼泪。
“盼夏。”
她就知道他会懂。
盼夏笑了起来,“对,盼、夏。盼望到来的夏天,盼望我们小小的红豆,盼望我们下一个明天。”
爱的本质是寄生关系。
而寄生就是,我允许我生命里流淌着一部分你。
伦敦夜雨初歇,阴沉沉的云层散开,露出了难得晴澄的星空。
他们的夏天,也开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