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黑影慢悠悠地坐起身,在昏暗里衬得格外瘆人。
那人光裸着双腿,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带着某种无声的压迫感,越靠越近。
——杰克!?
莱米卡意识到什么,猛地向床上看去——女人,两个女人,□□,臀tui相接的地方还泛着湿lulu的水光。
他惊愕的收回目光,强压着内心的恶心和怒火,逼自己冷静下来。
杰克带ji女闯进自己房间,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莱米卡脑中闪过卢比那些龌龊行径,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盯着杰克,猜他酒还没醒,便不着声色地缓缓后退。
论身手,自己几下就能把这瘦鸡似的杰克揍得爬不起来。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拽着他——杰克是什么身份?真动手把人打出个好歹,等于直接把他整个家族往死里得罪,必定掘地三尺也要把自己翻出来狠狠惩治。到时候别说去王都了,恐怕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莱米卡的心嘭嘭直跳。
突然——
杰克咧嘴一笑,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
莱米卡毫无防备,被猛地按倒在床上。
纵然有诸多顾虑,他也绝不可能任人拿捏。
他能被偷袭成功一方面是怪低烧带来的虚软,另一方面,则是他没料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杰克,力气竟比预想中大出这么多!
可恶……
莱米卡胸腔里翻涌着屈辱和不甘。
逃不过的吗……?
这就是卢比所谓的忠告?就是他必须做好的觉悟?用肉/体换取安逸的觉悟?
就算此刻一脚踹开杰克能换得一时喘息,又能怎样?他根本不知道门外埋伏了多少杰克的人,更摸不准这人通天的势力是否延伸到王都。
他不想落得个像托尼那样的下场。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像他这样卑贱的人,若想平平安安过一生,总免不了要牺牲些什么——要么是灵魂,要么是身体。
算了。
他累了。
或许只有麻痹自己才能活得不那么紧绷。
被这种人糟蹋一次,又不会掉块肉。等他玩腻了,或许这事也就过去了,总好过彻底得罪他,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莱米卡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上眼。
杰克咧开嘴,露出满口可怖的黑牙,见身下的人渐渐停止挣扎,更是变本加厉,直接用带着腥气的舌头舔上莱米卡的脸颊。……
!??
一股熟悉的气味猛地钻进鼻腔……
——鸦片酒!
他强忍着那股刺鼻的腥甜,皱着眉偏过头,余光却瞥见床上躺着的两个女人,皮肤上都布满了连片的淡红色斑疹。
“嗡”的一声,莱米卡的大脑彻底炸开。
——梅毒!
喝了酒的杰克力气暴增,死死地压制住莱米卡去扒他的裤子。
莱米卡剧烈挣扎,颤抖着手摸到床下的酒瓶,用尽全力向杰克砸去。
随着一声尖叫,温热粘稠的液体飞溅在莱米卡脸上。杰克捂着后脑倒向一边,指缝间涌出的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莱米卡立刻用膝盖猛地顶向他的小腹,借着反作用力狠狠踹开他。
求生的欲望像野火般窜遍四肢,他踉跄着撞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当初杰克为了方便行事,特意支开了所有侍卫仆人,让他们守在远处。直到莱米卡冲出一楼大门,那些人才循着惨叫声慌忙涌到房门前,可要抓的人早没影了。
……
闪电骤然撕裂雨幕,映出莱米卡的脸。雷声伴随着寝楼传来的的喧嚣声成了他生死逃亡的进行曲。
迷茫感和不真实感像雨一样冲刷着他:他要去哪儿,他能去哪儿?绝望像涨潮的海水,从脚底漫到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此时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狠狠得罪了一个贵族,雅克郡已经容不下他了。
——这就是一个死局,怎么走都是绝路!
……
大雨冲刷着一切,却一切都冲刷不走。
前路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脱力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眼前发飘,眼皮沉重,低烧带来的眩晕让呼吸节奏都比平时混乱。
——这样跑下去,自己早晚会因为脱力被追上。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摇晃的影子,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吗?
他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好不容易攒下足够去王都的钱,本来不久后自己就能离开剧院靠这笔钱体面地在王都开始新生活,可偏偏这场闹剧,让他的美梦一夜之间全碎了,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绝望从四肢百骸涌来,几乎要将他拽倒在地。
用什么办法,才能逃出去?
他真恨不得能调转时间回到过去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恨不得能像话剧里的神那样凭空生出翅膀,下一秒就飞出这人间炼狱;恨不能现在长了四条腿,拼了命地狂奔,永不停歇……
等等……
四条腿?
莱米卡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望向黑暗深处,心脏狂跳起来——他记得,往东再跑片刻,就是马场!那个他干了三年的地方!
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出一点光,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莱米卡几乎是踉跄着调转方向,没有半分迟疑地加速跑去。
雨势疯了似的涨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
莱米卡凭着记忆翻过那道熟悉的矮墙,跌跌撞撞朝着马棚的方向跑。
马棚里弥漫着熟悉的草料味,他凭着微光摸到马厩,胡乱牵出一匹马。手指触到冰凉的马鞍时,一股寒意突然窜上脊背——他哪骑过马?
从前在马场不过是打杂喂料,最多远远看别人骑过,那时他才十来岁,连马鬃都没摸过几次。
可身后的呼喊声、脚步声穿透雨幕,越来越近了!
莱米卡狠狠一咬牙。
——管不了了!就算被马甩下去摔断脖子,也好过被那群人抓住,任他们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往马背上爬,指尖因为紧张而发颤,好几次都抓空了鞍桥。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刨了刨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在雨夜里格外吓人。
“别动……求你了……”他死死攥住了缰绳,声音发抖。
……
“快快快!看见他往这边跑了!”
“该死的东西……抓住了就该直接绞死!”
气急败坏的吼声随墙上晃动的灯光紧逼。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莱米卡闭紧眼,猛地扬手一甩马鞭!
“咴——”
马受了惊,猛地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刺破雨夜。
莱米卡死死攥住缰绳,几乎是被拖拽着,连人带马逆着人群的方向,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雨幕里。
背后的喧嚣、怒骂和杂乱的脚步声,在马蹄的疾驰中迅速被抛远,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他策马狂奔,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全身,冰冷的雨水糊住视线;狂风呼啸,似乎下一秒就能把他掀下去。
莱米卡死死勒着缰绳。
从主城区冲到荒僻的郊区,再冲进那些全然陌生的荒野。马蹄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撞出沉闷的回响,像是在为这场逃亡敲着急促的鼓点。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死里逃生了……他真的死里逃生了!
难以言喻的兴奋在胸腔轰然炸开,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喉咙里涌上滚烫的热气,他真想仰天大吼几声。
闪电乍惊,惨白的光瀑在眼前把世界劈成两半。
他觉得自己是囚笼里冲破枷锁的困兽,是山谷里斩杀恶龙的骑士,是迷雾里踏碎长夜的英雄……连风都为他扯起披风,雨都为他涤净尘霜,雷鸣都为他的凯旋伴奏!
……
——不,它不是英雄,这也不是救世,而是逃亡。
这一切的根源,都拜那个卑劣杰克所赐,拜这狗屁不通的尊卑所赐。
他被埋伏,怎么可能没有卢比的默许?那些来抓他的“正义之士”里,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同乡?
他恨,恨那个冷漠的地方。
——可是他又感到很难过。他再也回不到那个他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了。
他想念被自己精心打理的小屋,想念菲利普醉醺醺的脸和冷笑话,想念自己奋斗过的舞台,想念观众们的欢呼和鲜花……
鼻头酸酸的,雨水灌进眼里。
莱米卡拉了拉自己的外衣。
好冷啊,他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