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渴又饿,他甚至能清晰地摸到自己干瘪的胃,像块揉皱的破布贴在腹腔里。
——他要死了吗?他该怎么办?谁来救救他!?
身上脏得发臭,方才瞥见的水渠早没了踪影。
“喂”无措地站在泥泞里,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和雨水,顷刻糊了满脸。
好狼狈,好不堪……
他冒着死从济贫院逃出来,一切都刚刚开始,他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有好多地方没去,他不甘心……
“喂”就这么哭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太饿了,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泪无声地淌,和冰冷的雨水一起砸在泥泞里雨冲刷着他。
——不,还不能死。
“喂”强撑着从半人高的麦地里爬出来,瘫倒在地上,一阵耳鸣,泪濛濛地抬眼,忽地看见,不远处还有人家亮着灯,融进黑夜,是周围唯一的光亮。
“喂”尽力支起身子,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指尖抠进湿软的泥里,在身后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
度黎明酒馆一楼,欧文翘着二郎腿坐靠在柜台点账。
雨下得不小,今天晚上没什么客人,店里就留了几个店员。不过也好,他倒乐得清闲。
欧文把数了三遍的钱整齐地放回抽屉锁上,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倚在墙边,打算小憩一会儿。
他刚闭上眼,忽然,门外传来点细微的动静。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他掀起眼皮往外瞅瞅——没人。
再往地上一看……
!?什么东西?
只见一团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从外面爬进门口,仔细一看——是个小孩!
“喂”终于爬进光里,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喂,小子,你这……干什么啊?”
“水……”
“你说什么?哎!你醒醒,别死啊!”
“水……”
“哦哦喝水,我给你找,你等一下。——喂!克林!快下楼!拿点能吃的来?——哎呦,这算什么事儿啊。”
欧文急忙倒水,慌慌张张地拿过来,一眼注意到小孩浑身的血,吓得他一个激灵。
小孩抓过杯子,也不管烫不烫了,仰头就灌。
“哎你这,坐起来喝啊,喝慢点别呛着……”
欧文看得直瞪眼,下意识伸手扶,却被小孩浑身的血污和黑泥劝退了。
他咽了口唾沫:“你是谁家的啊?你这一身血怎么回事啊?你跟谁来的啊?迷路了吗你?你还记得自己爸妈是谁吗……?”
“咳……咳咳……”
额前凝固的血痂黏在脸上,混着雨水搅成一团,嘴唇干裂得起皮。
小孩抬起头,泪汪汪地盯着欧文,说话一抽一抽的:
“求求你……留下我……给口吃的……我什么都能干……求求你……”
“……哎别!”欧文手忙脚乱地摆手,“你别哭啊!我这不行啊……我这真没办法……”
“求求你,求求你了……”
“这我做不了主啊!我们这就是个小酒馆,不是济贫院啊!”
“求求你了,求求你……我不想死,我饿……想活着……活着……”
“喂”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流泪,他无力地哭求着,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